大唐:御膳房摸鱼,被兕子曝光了 第623节
苏牧就这么站着。
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钉在水面那根鹅毛管浮标上,一动没动。
湖风从芦苇荡里钻出来,卷着水腥气扑到脸上,冻得鼻尖发红。他没躲,甚至连衣领都没拢。
老叟也没动。
两个人之间隔着三尺的距离。
一坐一立。
安静得跟太湖里两块长了青苔的礁石没什么分别。
身后的李泰已经急得在原地转圈了。
他嘴巴张了三次,都被李承乾死死攥住胳膊拽了回去。
小兕子趴在房青君怀里。
眨巴着大眼睛看了半天,忽然凑到房青君耳朵边,用那种自以为很小声、其实全场都听得见的音量嘀咕了一嘴。
“青君姐姐,锅锅是不是睡着了呀?”
房青君轻轻捂住她的嘴,摇了摇头。
突然,浮标沉了一下。
极轻微的幅度,寻常人根本注意不到,但苏牧看见了。
“老丈。”
他终于出声了。
嗓音被湖风裹着,不急不缓地飘过去。
“您这竿下的位置,挑得极妙。”
老叟斗笠底下的脸纹丝没动。
苏牧蹲下来,伸手拨开脚边的水草,露出水底参差不齐的碎石。
“西山岛西麓这片水域,水流从北面绕岛过来打了个回旋。正好在这块大青石下方形成一个洄水湾。
洄水处水温比周围高上两分左右。冬天鱼群趋温,这是天然的聚鱼窝。”
第402章 :投石问路
老叟的肩膀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苏牧抬起手指,点了点鱼线没入水面的那个位置。
“而且您选的钓点偏离洄水中心大概两尺。不在正中,卡在洄流和静水交界的那条线上。
鳜鱼是伏击猎手,不会待在水流最急的地方。它喜欢蹲在流水边缘,等食物被水流冲过来。
您这根线下去的角度,刚好对准了鳜鱼最爱藏身的乱石缝。”
斗笠底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
苏牧没停。
“至于饵料。”
他凑近鱼篓旁边那个拳头大的陶罐,鼻翼翕动了两下。“捣碎的河虾,掺了太湖底泥,还加了一点烂掉的螺蛳肉。
腥味不散,专沉水底。引的是趴在石缝里不愿出来的底栖大鱼。”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渍。
“用虾腥引鱼出洞,借洄水送饵入缝。在流水与静水的分界线上守株待兔,这套路数打了几十年吧?”
安静。
太湖的风都安静了。
老叟猛地抬头。
斗笠的帽檐扬起,露出底下那张沟壑纵横的脸。
皮肤黑得跟老树皮似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一双眼睛却亮得骇人,瞳孔里精光暴射!
上下打量着苏牧,从头顶扫到脚尖,又从脚尖扫回头顶。
那目光凶得很,不是恶意的凶。是一个被人扒光了底裤的老江湖,既震惊又恼怒又兴奋的那种复杂劲儿。
“你。”
老叟的嗓子嘶哑得厉害,就像生了锈的铁片在磨。
“老夫在这太湖上钓了四十七年鱼。”
他的手指攥紧了竹竿,指节因为用力而鼓起青筋。
“来求鱼的人能排到润州城门口去。刺史来过,盐铁使来过,连扬州大都督府的长史都托人递过话。
没有一个,没有一个人看得出我选钓点的门道。”
他从青石上站起来。
个头不高,身板却硬得很,蓑衣底下的脊背挺得笔直。
“你倒好,站了一刻钟把我的底子全翻出来了。”
苏牧没接这话。
他只是看着老叟身旁那只鱼篓,眼神很平。
“老丈,我想要您篓子里的极品太湖大鳜鱼。”
老叟冷哼。
那股子被人看穿的恼怒劲还没消下去。
但语气比刚才对李泰说“滚”的时候缓和了不止一个档次。
“懂行是懂行。”
他两只手抱在胸前,歪着脑袋看苏牧。
“但懂鱼不代表配拿鱼,太湖边上的老渔民,论水性论鱼性,比你明白的多了去了。我也没卖给他们。”
“那您的规矩是什么?”
老叟转身从石屋的屋檐底下抽出一根竹竿。
那竹竿看一眼就知道是边角料。
竹节粗细不匀。
顶端劈了个岔子用草绳缠着,鱼线是最粗糙的麻线,歪歪扭扭地拴在竿尖上。
没有浮标,没有铅坠。
鱼钩是用铁丝窝的,形状歪得感人。
这玩意儿与其说是鱼竿,不如说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烧火棍绑了根绳子。
老叟把这根破竹竿往苏牧面前一杵。
“规矩没变过,你拿我这根备用竿,在一炷香的时间里钓上一条一斤以上的鱼。不拘品种,鲫鱼也行,草鱼也行,只要超过一斤。”
他从蓑衣里掏出一截短香和火折子,点燃插在青石的缝隙里。
“钓上来了,我篓子里的鳜鱼双手奉上。钓不上来。”
他抬起下巴朝来路努了努嘴。
“立刻走人,以后别再踏上西山岛半步。”
李承乾一看那根破竹竿,脸色就绿了!
他这些天跟着苏牧见识了不少门道,眼力涨了好几截。
就这根竿子,连小孩子钓泥鳅都嫌寒碜。没浮标怎么看鱼讯?没铅坠怎么沉饵?鱼钩那个弯度,鱼咬上去都挂不住。
“先生,这老头摆明了故意刁难!拿这种破竹竿能钓上什么?”
李泰也急了,跨前一步,嗓门拔高三度。
“凭什么用你的破竿?我们自己带钓具来。公平竞争!”
老叟连看都没看这哥俩,目光直直盯着苏牧。
眼里有审视,有期待。
还有一层藏得很深的东西——寂寞!
一个在太湖上独自钓了四十七年鱼的老人,等了四十七年也没等到一个真正懂鱼的人坐在他对面。
苏牧把这层意思读了个透彻。
他伸手接过那根破竹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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