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御膳房摸鱼,被兕子曝光了 第822节
“洗,用开水烫,里外都烫。”苏牧把围裙解下来搭在廊柱上,“记着,一滴油都不能沾。”
李泰的手停住了。
“为啥?”
“沾了油就烂。”
苏牧走到墙角,掀开一张草席。
底下是一层麦秸,麦秸底下码着白菜。
整整两层,一颗颗码得瓷实,外层叶子发黄干缩,但芯子还是硬的。苏世凑过去看了一眼,眼睛就直了。
这白菜的个头不对。
比东市能买到的大出一半,帮子厚,捏着发实,一颗至少七八斤。他在西市肉铺帮忙那两年,见过的白菜没有一颗长成这样。
“师父,这菜是……”
“秋天存的。”苏牧拎起一颗掂了掂,“种子来路你别问。”
苏牧把白菜外层的老叶剥了,一层层剥到露出白净的帮子。
刀不用他的玄铁,随手拿了把菜刀,从根部往上一划,整颗白菜从中间剖开,切面平得能照人。
“粗盐。”
苏世把盐罐推过来。
苏牧抓了一把盐,往切面上抹。
抹得不匀,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但每一片帮子的根部都塞了盐。抹完一层,码进缸里,压平,再撒一层盐。
“为什么盐撒在根上多?”
“帮子厚,水多,出水慢。叶子薄,盐重了就烂成泥。”苏牧手上没停,“这叫杀水。盐把菜里的水逼出来,逼干净了,菜才不腐。”
李承乾在旁边听着,手里的黄泥还没洗。他忽然开口:“那盐重了呢?”
“重了咸,发不起来酸。轻了菜心烂。”
苏牧把第五颗白菜按进缸里,“这个量,得自己拿手感。我说三斤盐一缸,你照着做,天冷天暖差着两三天,还是得看菜。”
苏世在本子上记:三斤盐,看菜不看数。
一缸码满了,苏牧提过一只木桶。桶里是水,凉的,但有一层薄气。
“这是什么水?”
“开水放凉的。”
“为什么不用井水?”
“井水里有活物,你看不见。”
苏牧把水灌进缸里,水面刚好压过最上层的白菜,“凉白开是死水,只留咱们要的那一路菌。”
苏世的笔停了一下。
留咱们要的那一路菌。
这话他听不太懂,但他记住了。
最后,苏牧让苏世去院外抱那块青石。石头是砌墙剩下的,二十来斤,边上还带着凿痕。
苏牧把它压在白菜上,往下按了两下。
“压住。压不住菜就浮,浮起来就霉。”
缸口盖上木盖,木盖上再压一块小石头。三口缸挨着摆在西墙根下,那儿背阴,不见日头。
苏世站起来,看了看那三口缸,又翻了翻自己那几页本子。
他心里憋着一个念头,憋得难受。
刚才这一整套,从剥叶到压石头,没有一个动作是花的。
没有他在大赛上使过的连刀花,没有单手掌控温油的功夫,全是些庄户人家做咸菜的手法。
可师父做起来,每一步都有为什么,而且每个为什么后面还跟着一句“得自己拿手感”。
在尚食局那三年,王御厨教徒弟只教一句话:照方子做。方子哪来的?师父那儿来的。师父的哪来的?别问。
苏世忽然明白师父那句“基本功没到家,上限就卡在那儿”是什么意思了。
他把本子塞回怀里。
“师父,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还是不太明白。”
苏牧点了下头。
“那就对了。”
酸菜封完缸,后院那面泥墙也垒到了六尺。
李承乾和李泰把最后一批土砖拍上去,两个人手上全是干裂的黄泥壳。李泰坐在雪地上直喘。
“师父,这框子搭好了。然后呢?”
“然后我请个人来。”
......
第二天上午,苏世从城郊领回一个老头。
老头姓陈,七十二了,背驼得厉害,穿一件补了六七块的破棉袄,脚上是双草鞋裹布。
进院门的时候他不敢往里走,两只手在襟前搓着。
苏世小声说:“陈老丈,这是我师父。”
老陈一看见廊下坐着的人,膝盖就往下软。
苏牧站起来,两步过去把他扶住了。
“老丈别,我这儿没那套。”
他自己从房青君手里接了茶碗,双手递过去。“天冷,先喝口热的。”
老陈的手抖得端不住碗。他种了六十年地,一辈子见过最大的官是里正。
这会儿站在城东侯府的院子里,被一个侯爷亲手递茶。
“不敢……不敢……”
“坐。”
苏牧把蒲团往他脚边一推,“我有事请教您。”
老陈坐了半边屁股,腰还是弓着。
苏牧蹲下来,跟他一样高。
“老丈,冬天沤肥,怎么让它自己发热?”
老陈愣住了。
这问题他会答。
他太会答了。
可他没想过有人会问他这个。
“这……这就是个粗活。”
老陈的舌头有点打绊,“马粪要新的,带草料的最好。麦秸秆铡短,一层粪一层秸,浇水浇透,堆起来,上头盖草席子。”
“堆多厚?”
“三尺往上。薄了不起热。”
“几天起热?”
“三天。第三天你把手插进去,烫得拔出来。”
老陈说着,两只手就比划开了,“它自己往上烧,能烧一个多月。俺们乡下起菜秧子,就靠这个。腊月里也能出苗。”
“为什么它自己会热?”
老陈挠了挠头。
“这……粪里头有东西在闷,闷着就热了。俺不识字,说不明白。”
苏牧拱手。
不是随便一抬手,是双手合起来,端端正正拱到眉前。
“术业有专攻。这生物发热的古法,我远不如老丈。”
老陈猛地从蒲团上滑下来跪住了。“侯爷这……这可要不得!”
“该谢。”
苏牧把他扶起来,“我这大棚要是能出菜,头一茬给您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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