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106节
他不比贾兰,在经义上有许多天赋,却也是个读不进去书的。
只是年岁尚小,又有贾兰劝诫约束,也还不曾沾染什么恶习,反倒常爱听人说书,对演义画本里头那些将军豪侠,舞刀弄枪一事十分向往,因而有此志向。
贾兰却已没心思去听着自己兄弟的话,只将王晏盯着,忍不住踮着脚胡乱招手。
他如今站在高处,却将周遭尽收眼底。
楼上掷果如雨,人声沸如春雷。
眼看着这一片热闹,似乎全城的人都赶来这里。
高声欢呼,恭维着高中进士、簪花骑马的晏二叔。
如此种种,叫他渐渐地对王晏的崇拜亲近之情愈发深厚。
贾兰自小便被其母李纨灌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道理。
也曾见母亲夜里哭泣,醒来便告诉他:
“将来你也要同你父亲一般争气,一定要考取功名!母亲才能有扬眉吐气的时候!”
他年纪虽小,却有一片孝心,因而自小心中对功名的渴望便非常人能比。
可毕竟贾珠早逝,贾兰对于自己那位父亲,已实在没有什么印象。
只知道自己那位父亲,当年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满府里谁都夸赞。
可秀才与进士相比如何呢?
一府之人,与满城之人相比如何呢?
心中稍一动念,便又自觉身为人子,实不该做此想法。
可也架不住眼前这般景象,如此撼动人心。
王晏路过这里,倒也一眼看见站在屋顶上,显得“鹤立鸡群”的贾兰。
他是早看自己胸前这朵金花不大顺眼了,只觉碍事得很,况且实在也没那个簪花的喜好。
当即便扯下来,随手一扔,便丢到贾兰手里,继续跟着队伍往前走。
贾兰怔了一怔,赶忙紧紧攥着,生怕叫人抢了去,心中更觉振奋火热。
‘我不但要像父亲...还要更胜过父亲!...就像晏二叔一样!’
眼看着队伍行远,渐渐没了踪迹,方才怅然若失地从梯子上爬下来,仍回府里,准备去寻母亲说说方才的见闻。
正往后宅里去,却被鸳鸯来叫住,只笑道:
“老太太听大奶奶说,小兰大爷出去看夸街去了,老太太跟大奶奶、二奶奶还有几位姑娘都在,专叫我来寻你,请你过去说话。”
贾兰微微一怔,一时间倒有些手足无措。
他虽是二房嫡长孙,论地位倒是极高的,可与宝玉贾琏一比,其实平日里也没个什么存在感可言。
别说叫贾母专等着他了
甚至平日里都少有机会能到贾母跟前去。
这待遇,不是一直只有宝二叔才能有的...
一时心中微有些异样,只是也不敢耽搁,忙应了一声,随着鸳鸯往贾母院中去了。
....
王晏尚且不知贾兰回去之后如何添油加醋,绘声绘色,说得黛玉等人何等欣喜向往。
自出了西城,又往其他三城走了一遭,便回了礼部衙门。
一路进了礼部大堂,便要参与一道恩荣宴。
不独礼部尚书侍郎出席,甚至阅卷时的几位阁老也都在此。
王晏先前听韩晋所言,便不免对首辅许象乾和礼部尚书姚官略略上心。
又知当下所见,俱是朝廷高官,趁着当下机会,便细细瞧了瞧。
姚官方才上马之时,已在林珏身边见过一回,一眼便认出来,只是首辅许象乾,倒似乎并不在此处。
心中正在思量,果然便听上首一老者道:
“老夫周元,因受皇恩,现为建极殿大学士,许阁老国事繁重,实不能抽身,因此叫我代为主持,却是怠慢诸位贤才了。”
王晏一听,便知果然首辅许象乾未至,不过以这周元次辅之尊位,主持一场恩荣宴,也是绰绰有余了。
众人便都一同躬身,山呼皇恩浩荡。
周元便满意地点点头,往前头三人看了看,尤其朝王晏身上多瞧了两眼,笑着点头道:
“探花郎果真风姿卓异,不负前人美名,足见陛下慧眼。
今日春光正好,探花郎遍揽京中春色,可见有何喜人之处,不如取一支来,以佐此宴。”
这是自唐时便有的规矩了,名作“簪花礼”,也是探花之名的由来。
王宴便不推辞,领命而去,只往礼部衙门口折了支桃花便回。
这株桃树养在这里,原本就是作此用途。
不然正在宴上,大家都正吃着酒,叫探花郎真一人跑遍了全城去簪花,那也不大妥当。
也只好在这簪花礼三年才有一回,不然这两棵桃树都未必能坚持到今天
又唱了一段祝词:
“新科探花王晏,今折桃花一支,敬献陛下及诸位尊长、同仁,愿吾皇万岁,国家安定,百姓丰饶。”
再随意做一首合辙押韵,歌功颂德的马屁诗,这种时候,只要不去写什么“反诗”,自然也都说好。
便复入席,往上头去敬酒。
前头林珏先去,周元只是笑着点点头,夸赞了两句,浅饮了一口便作罢。
待至王晏上前,周元看了看他,却忽然笑道:
“不意探花郎如此年轻,却有真知灼见。
想来你还不知,你那道卷子,尤其是论及盐政之事,真叫我等起了好一番争执。
我等皆不能决,若非许阁老有识人之名,定要提了你做一甲,不然,我等可真是要误了好人才。”
第117章 黛玉:他是算准了来的不成?(三百月票加更)
周元这话说得随意,看似无心之语,却叫王晏心头一凝。
按说阅卷之事如何争执,本就不该在他们这些新科进士跟前提起。
人道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虽是王晏等三人中了一甲,排在后头的难道就果真服气?
以林珏和许象乾的关系,王晏都可以预见,他这个状元,将来必然是少不得有些风言风语的。
如今再把自己也被许象乾拔擢的事情一说...
这是要拿自己给林珏挡枪?
许象乾在内阁中权柄已至于斯?叫身位次辅的周元都这般自觉的去维护他的学生?
况且又专点出盐政之论...今日这般大庭广众之下,这话必然要往外传。
扬州盐商富可敌国绝非虚言,难保今日在座官员进士,就没有与盐商有勾连往来的,岂不是平白叫我树敌?
心中一时几番思量,面上却不显露,只显出几分激动,躬身谢道:
“晚生本无知浅薄之辈,略读过几本书,自不量力,投身科举,欲攀青云之阶。
原不敢奢图金榜,幸见阁老同几位大人不弃,竟简拔晚生于众多高士之中。
本实不敢担这一甲探花之名,心中自是羞愧,无奈圣意昭彰,亦无推辞之礼。
至于所为盐政之论,不过粗浅数语,书生意气,岂敢在阁老大人面前谈论见地。”
周元只笑道:
“探花郎太谦辞了些,这话也不是我一人说的,许阁老当日看了你的卷子,便夸赞你有扬州巡盐御史林大人的品格性情。
听说你与荣国府上有亲,也该知道这位林大人才是,其祖上四世列侯,如今又正当重用,在扬州八年,治理盐政,兢兢业业,功莫大焉,岂是寻常?
老夫当年也曾见过林御史,果真是好风仪,令人见之难忘,如今再看王探花,竟似有复见故人之感了。”
王晏自然知道林如海之事,便道:
“晚辈愚鲁浅见,岂敢同林大人这等国之干城相论?阁老实在抬爱。”
周元只是笑笑,不再多说。
待至酉时罢宴,众进士归还袍服官靴。
十年寒窗,一举中第的荣耀也在此时褪去了大半,也不知二三十年后,今日三百进士,又有几人还能再穿得了红袍。
因而便难免多有流言不舍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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