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110节
王晏遂提前写了拜帖,这日一早,便带着红玉备的几样名贵礼物,往赵元仪府上去。
新科进士在授官前往阅卷大人们府上走动,这其实本也是惯例了,毕竟是有个“座师”的说法在。
虽说吏部授官,本有旧例可循。
但旧例归旧例,若是没有根底的,谁也不敢真的怠慢了。
毕竟万一就有哪位大人见你不大顺眼的,虽仍按着那般品级给你,却把你从江南的县令,换作塞北的县令,岂不是连哭都没处哭去?
王晏作为一甲,论理是必为翰林的,倒稍微好上一些。
可进了翰林院叫你做什么活计,那也是有说头的。
便哪怕都是编书,有的书两三年就能编完,功劳也大。
有的书却要花十几二十年也不一定能编得完,生生熬干了你的心气,旨意一下,你也不能不做。
况且念及赵元仪曾出言邀请,便不算冒昧,因而才头一个往这处来。
礼部左侍郎的宅邸,在京中自然多有人知,倒不难寻。
王晏来得虽早,只是自然有人比他更欲急求上进,侧门口已站着七八个着青袍的小官,还有十来个着士子服的,看着眼熟,大抵也正是这一科的进士。
果然这十几人见了王晏,相视一眼,便一同上前,拱手作揖笑道:
“见过探花郎。”
王晏也忙下马还礼,并不倨傲,一番叙礼回话。
过得一阵,才见侧门打开,有一门子出来,先将外头众人的拜帖跟礼单一一收了,胡乱叠在手里。
到了王晏跟前,倒愣了一愣,细细看了看,才忙换了一副笑脸:
“探花郎请随小人进来便是,老爷昨儿吩咐过了,叫探花郎不必排队,若是到了,只管到偏厅相候。”
王晏微有些诧异,倒也不多矫情,便朝众人一拱手,先进了府去,也不管身后众人一片或羡或嫉的眼色。
待至偏厅,有丫鬟沏了茶来,那门子便道:
“老爷今日休沐,客来得多,前头正有一人提前来了,还请探花郎少待,小的先去通禀一声。”
王晏自是点头,那门子便退出去。
坐了盏茶工夫,才见有一中年人从后堂出来,见着王晏,似乎有些诧异,冲他笑了一笑,抱拳施礼,却也并不近前来说话。
王晏也忙起身还礼,又稍过了些时候,才见赵元仪过来,见着王晏便笑道:
“探花郎好心性,我只当你是不肯来了。”
王晏便作出一副惭愧之色,拱手道:
“大人盛情,本该早来拜会,只是想着大人公务繁忙,不好贸然打搅,才耽搁了几日。”
赵元仪笑着往上首一坐,指了指他,便笑道:
“也算你这话有些道理,只是你不急着来我这里,我也不怪,礼部毕竟是个清水衙门,怠慢些也无妨。
不知探花郎这几日,可曾往几位阁老府上去拜会?”
第121章 如海旧事(今天还有...)
王晏便道:
“说来惭愧,晚生当日与大人几句言语,便觉亲近,因而头一个便来大人这处。
几位阁老那里,却不敢贸然干渎。”
赵元仪仰头抚须,笑了两声,在主座上坐了,拿手指了指王晏道:
“次辅大人那日在宴上这般夸奖与你,你也不去走动走动?
况且你这话也不实,我倒听说你分明已先去了荣国府,是也不是?”
王晏心头一动,正待言语,就见赵元仪笑着摆手道:
“你也不必多想,十六岁的进士,你可知当下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
我这里又常有客人,昨儿就听人说起你,不过是叫我顺便听了一句罢了。看来探花郎跟荣国府,十分亲近?”
王晏拱手道:
“不敢欺瞒大人,晏家中有一姐,就嫁在荣国府里,因而此番上京,不免前去一叙,也确实多赖荣府照看。
只是再之前晚生多在金陵,倒不曾有什么来往。”
赵元仪“哦”了一声,看着王晏,稍显迟疑的点点头。
王晏见他不吭声,却出言问道:
“今日前来拜见大人,一则仰赖大人照料,才有今日之功名,二则...晚生正有一事,不知可否求大人指教一二。”
这话问得有些突兀,却也是以示亲近的作派。
赵元仪面上果然多出几分笑意来,有些了然地看着王晏:
“你既长于经义策论,原也是你的能耐,量才取士,也不算我的功劳,不知探花郎有何不解?”
王晏便道:
“说来正是前日席间之事,不知次辅大人那番言语...究竟何意?
晚生愚钝,这几日前思后想,终不能解,心中实觉忐忑,急盼大人指教。”
赵元仪大笑道:
“探花郎到底敏锐,只是却多有些陈年旧事,你如此年轻,自然不知。”
王晏便屏息凝神,拱手静听,赵元仪接着道:
“说来还是与荣国府有些关联...那日首辅大人看了你的卷子,便笑言你有扬州巡盐御史林大人的品格。
想来你还不知,当年这位林大人,也是首辅大人简拔出来,最后同你一般,也得了探花功名。
他对那位林大人原本是极欣赏的,甚至有意嫁女,只是后来不知怎的,反倒叫荣国府给截了胡。
为着这事,许阁老当年和老国公起了好一场争执,至今仍耿耿于怀。”
赵元仪一边说着,便拿眼睛看着王晏,眼中似笑非笑。
“首辅大人掌着内阁三十年,看人之眼光何等精准。
周阁老告诉你这番话,可不是正盼着你将来也与林大人一般,担当重任,为国效力,期望殷殷,你切不可辜负了才是。”
王晏听着,心头却是一凛。
要说起来,林如海在扬州任巡盐御史,固然权柄极重,可实际官位却并不能算高。
御史科道,行监察之责,本就是走的位卑权重的路子,巡盐御史,本职不过七品!
虽这几年因功升了几级散官,加了个兰台寺大夫的头衔,也才不过五品而已。
如此还要远离京师,压在那要命的位置上七八年不能动弹。
虽说也算是重用,可以林家四世列侯的门第,再加上林如海一甲进士的功名,这又哪里真算什么好前程?
若单论官位品级,却已连贾雨村都反将他盖过去了。
是因曾经那桩亲事,叫林如海得罪了首辅?
或者是首辅因与贾代善有旧怨,连带着将林如海也给恨上了?
次辅周元当日所语,是在提醒自己,首辅对我也起了敌意?
就因我与荣国府走得近?
...还是只不过一句随意的挑唆?欲拿我做个棋子?
许象乾做了三十年的首辅...那周元做了多久的次辅了?
王晏一时心头思绪起伏。
单看他这个探花的名头,在别处还可唬一唬人,可涉及到内阁部院这等层级的权争,却也不过是他人眼中一枚棋子而已。
啧...
况且这个赵元仪也稀奇得很,王晏虽然有此一问,官场之上,却不过指望着能有一两句话言语暗示,便不算白来。
却不想竟见这赵元仪说得如此详细...
礼部侍郎官位虽不低,可内阁阁臣之间的事,也是他能随口说的?
如此交浅而言深...就不怕我转头去拜访阁老府邸,将这话给泄了出去?
他又算是哪一路的菩萨?
乾清宫?大明宫?
赵元仪坐在原处,就看着王晏一副皱眉苦思的样子,半点不为自己表面的话而欢喜,反倒更高看了一份,忽然打断道:
“是了,倒有一桩喜事忘了告诉你,今科进士的告身已经定下了,吏部为你拟的是翰林院编修一职,披红已经下来,过几日便可上任。”
王晏闻言,见果然不过是循旧例行事,也略略放心了些,起身相谢,再恭维一番,待赵元仪端茶送客,王晏方才起身作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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