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119节
“什么水仙?哪个楼里的,怎么我倒没听说过?”
薛蟠却不答他,只嘿嘿一笑,面有得色。
他知贾琏也算得上是花丛老手,便自觉赢了一回。
若论旁处,贾琏尚还不大在意,只在女人这件事上,贾琏却是万万等不得的。
见他不吭声,又笑得得意,便急着又去问王晏。
贾蓉贾蔷这些个离得近的晚辈,见薛蟠如此,也来了兴致,忙都竖起耳朵悄悄听着。
王晏本懒得理会,贾琏却不肯善罢甘休,一定要问,才只推托道:
“琏二哥问我,我也难说明白,总不过打了两回照面,文龙不是说了,宝玉也常去的,琏二哥何不去问他?”
薛蟠一听,便面有急色,他只道原就有一个宝玉来同他争抢,若再叫贾琏等人知道了,到时候一并哄抢起来,那老妈子又是个极势利的,到时候自己岂不是更难得手?
因而暗悔自己说错了话,忙将话打断,只连连劝酒罢了。
贾琏虽不知那个水仙究竟何人,但想着能同薛蟠来往,料来必不会是什么良家女子。
反倒更添了几分兴趣。
暗暗打定了主意要去瞧瞧。
只是听说连宝玉也常去,才有些吃惊。
他是素来知道自己这个兄弟最爱同女儿家来往,只是从何时起也竟开始往这等地方去厮混了?
贾政本在上头坐着,时不时还寻王晏说说话,竟无半点冷落。
只是这会儿一转头,倒正听见王晏这处说起宝玉来,当即便上了心,连忙问道:
“宝玉又如何了?不是说他这些日子都在族学里头念书?这孽障!何时又闯了什么祸不成!”
如贾蔷这些个还在族学里的,听着贾政这话,连忙便把头一低。
心道都不知多少日子不曾见宝玉在族学里了,还念什么书?
贾政见此,便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就要叫宝玉来问话。
贾珍忙劝阻道:
“老爷何必如此?宝兄弟一向是懂事的,便有一时错漏,慢慢去教就是了。
况且连话也还不明不白的,还是先弄清楚了,回头再慢慢问就是了,何必当下就要生气。”
贾政听罢,因念着当下好歹是贾敬的生辰,这才强自压了火气,连连向王晏问起缘故来。
王晏也只推说不知,道不过是道听途说,不能作数。
他这样一说,贾政便愈发以为宝玉果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竟叫王晏都说不出口,反倒要替他遮掩。
更觉得大丢脸面,气得额角上青筋都跳起来,将手里的酒杯攥得咯吱作响。
贾赦也在一旁坐着,方才不发一语,只是冷眼旁观,这会儿见自己兄弟气成这副德行,心中冷笑不止,却生出几分快意来,慢悠悠的添了把火道:
“我看你也不必气恼,像宝玉这样的年轻公子哥,一时糊涂,在外头遭人哄骗了,或是做下几桩错事来,原也都是常理,只管回去骂上一两句就是了。
总归有老太太护着,你若真有能耐,将宝玉管教一顿狠的,也不怕他不学好,偏又越不过老太太去。
可别自己气出个好歹来,还愈发坏了宝玉的名声。”
贾政一听,面上便青一阵红一阵的。
贾母溺爱宝玉,本是两府尽知的事情,贾政本就为此十分头痛,以为难以管教。
此时再被贾赦这么一说,更是显得他这个做老子的成了摆设,一时难免下不来台。
只是又不好跟贾赦这个兄长当众争执起来,也只得暗暗在心里发狠,只道回去必是要将宝玉好生教训一番!
眼见着贾政这般气恼,贾府里一众小辈也没有愿意去劝的。
只各个把头低着饮酒,相互眼神勾连,暗暗揣测宝玉这回又要遭什么罪了。
宝玉因有贾母庇佑,本就是两府一霸,同辈里头没有敢不让着他的,因而即便其本性里并不霸道,也难免叫人嫉恨。
况且自秦钟进了族学,与宝玉食则同案,睡则同寝,亲密无间。
众人都看在眼里,自是暗暗耻笑。
不想前几日正叫茗烟等人听见,闹了好大一通,当日里便将一个叫金荣的发落出去了。
这茗烟不过是个奴仆,只因仗着宝玉的势,况又年轻气盛,无故尚且要欺压人的,竟不将那些个虽然姓贾,却并无什么权势的主子们放在眼里。
众人虽奈何茗烟不得,却都将这账记在宝玉头上。
当下见有宝玉的笑话看,无不暗自窃笑,各自心里头已是添油加醋,胡乱编排起来,想着定要将这事再往外头传上一传才好。
便连贾珍见赦、政两人言语,也都暗自瞧着西府笑话。
他平日里说是贾家族长,却无奈辈分太低,在西府一圈主子里头,寻常时也不免要伏低做小。
况且又还有一个贾母在,有时也难免受气,却不能发作,只憋在心里。
虽不至于为此坏了两府情谊,却也不妨碍他心里笑话两句。
正瞧得热闹,余光便瞥见一道人影往后院里去。
他日思夜想,自然看背影也能认出人来。
打眼一瞧,见众人或是吃酒,或是被宝玉的事给吸引过去,竟无人注意着他,忽然心头便有些骚动,显得坐立不安。
竟也偷偷将酒杯放下,忍不住起身,一同往后院里去。
他自觉做得隐蔽,却不过是个自欺欺人的想法。
当中便有一人,正将这前后两人的去处看了明白,却是其子贾蓉。
眼见得贾珍跟着可卿后头离了席,贾蓉眼中便闪过几缕怨愤之色,一时竟也有心要跟过去。
只是屁股才抬起来一半,偏偏又想起自家老子对自己那般打骂斥责的场面来。
只觉浑身又从骨髓里头生出痛来,心头一惧,竟丧了胆气,还没怎么动弹,已起了一脑门子的汗。
贾政尚还在气恼宝玉的事情,见着贾蓉起身,倒还有些扎眼,不免问了一句:
“蓉哥儿,可有什么事情?”
贾蓉浑身一颤,猛然惊醒了神,强迫自己不去想自家老子要去做什么,只忙又堆起笑来,端着酒近前道:
“太爷不必气恼,侄孙儿敬您一杯,且消消气。”
贾政听罢,也只道贾蓉是一番好心,面色缓和了些,更连连夸赞贾蓉懂事。
贾蓉这才松了口气,余光一瞄,却见那位晏二叔正看着自己,眼神似乎颇有些玩味。
更不免心头一虚,连忙低下头来,灰溜溜回了座位上,半晌不敢抬头与王晏对视。
等再偷眼去瞧,却见连那位晏二叔也没了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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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晏将贾蓉一番行止看在眼里,心中别有计较,面上笑意不减,与薛蟠贾琏等人觥筹交错,言谈欢笑,并无异色。
估摸了一阵时间,便起身推说要去净手,也离席而去。
往侧门绕了一绕,转过花厅,向右穿过回廊,神情自若的穿过一处角门,自夹道也入了荟芳园里头去。
居然轻车熟路,半点不见迟疑。
往日里园子当中洒扫庭除的嬷嬷丫鬟,这日大多都在前院里忙,反倒少见行人,倒也难怪贾珍敢在今日行事。
即便偶尔撞见有一两个,晓得他是王熙凤的兄弟,也只当他是吃了酒来闲逛消遣,并不敢多问。
路上倒撞见有两个婆子,一个显得消瘦精干,一个倒壮实许多,身前系着围裙,像个厨娘,手里还拎着个食盒。
两人正躲在一处角落里头,偷偷从食盒里头捡食吃。
被王晏撞见在这吃酒偷懒,两人便忙起身,皆显得有些拘束畏惧。
王晏却只笑道:
“我不过是来散散酒,你们用你们的就是了,只是走得口渴,可还有酒,也匀我一杯。”
那厨娘便忙拿了酒上前,讨好地笑笑,躬身给王晏递了酒,合掌拜了两拜求情,口中笑道:
“下人们喝的劣酒,您且尝尝,怕喝不惯的。”
王晏饮了一杯,便果真连连摇头,显得有些嫌弃,不再饮了,自甩手接着往前头去。
这两个婆子见他走远,才各自松了一口气,相视一眼,那瘦婆子哼了一声,接着从食盒里头摸出一块烧鸭丢进嘴里嚼,便似不经意道:
“这就是琏二奶奶她兄弟?他又不是咱们东府里的人,不往前头吃酒,倒来这瞎逛,也不知道是什么名堂?也不怕叫人误会了去。
哼,到底是有钱人家出身,跟咱们这些下人就是不一样,有酒吃还嫌弃,有福都不会享!”
那壮婆子便眯了眯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脑门,听了这话,不自觉地拧了拧手指。
嘴角闪过一丝冷笑,旋即又忍了下来,只道:
“你管人家做什么,咱们今儿趁着有这机会,也吃一顿好的才是正经,吃的还堵不住你嘴?
这可是赖管家吩咐我做的,叫我偷偷攒了些,比前院里的都不差了,你还不知足?”
那瘦婆子头也不抬,只连连往嘴里塞酒肉,含糊道:
“这话倒是,还是江婶子你有本事,叫赖管家这样信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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