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123节
再将地上那老婆子往天香楼里一扔,方才推起小车,往角门里去。
可卿在桶里待了好一阵子,才觉微微一晃,旋即似被人推动起来,又过片刻,才听见有人说话,却是笑道:
“江三儿,你这带着两个大桶,天天夜里进进出出的,府里哪天丢了东西,准保就是你拿的,打开叫我瞧瞧。”
可卿在桶里听得,心头便是一提。
又听身前有人低声道:
“不敢的,不敢的,赖管家安排的差事,白天不点灯,不让进,桶里都是灯油,别熏臭了衣裳。
婆娘现炸的油糕,张大哥您尝尝,吃得好,下回让婆娘再多做些。”
声音木讷讨好,一听便是再老实不过的人。
那“张大哥”本不过就是个看守角门的下人,原也只为了随意讹些好处,取个乐子罢了,听了这话,便笑骂道:
“好个江三儿,你这油糕,莫不是你婆娘花了力气,从赖管家那里讨得赏,倒都给你吃了不成?
味道都跟你身上的臭味给串了,改日跟你婆娘说说,咱们也去你家里吃可方便?”
那江三儿便只赔着笑,又恭维两句,那门子嘻嘻哈哈一阵,便将角门打开,放了江三儿出去。
可卿听着身下小车又动起来,才渐渐放心,情知已出了东府。
也顾不得桶里头干不干净,只无力的颓靠在桶壁上,心中既有逃得性命的欢喜,却也有不知何去何从的茫然无措。
但无论如何,即便从东府里逃出来,家肯定也回不去了...
也不知宝珠瑞珠,可果真能保全得住...
......
另一头里。
贾珍白日里被王晏惊走,到底心有不甘,又疑心果真叫贾蓉撞见,更不免多有些疑虑。
况且心中痴妄渐久,更生出些嫉恨来。
他是自觉能文能武,又有威仪,手里管着这偌大的宁国府,更兼容貌英俊,岂不比贾蓉那孽障强得多了。
素日里寻欢作乐,不拘是青楼女子,或是良家妇女,向来没有不能得逞的。
只道可卿也是如此,分明与自己两情相悦,情投意合,只是无奈被这世俗的礼法给拘束着罢了。
因而心中反倒愈发不平,竟全无睡意,眼中一厉,心中发狠,猛然喝道:
“去!叫那孽障滚来见我!”
门口小厮信儿听着,便赶忙去寻。
贾蓉正与贾蔷一处,肉贴肉睡得正香,大半夜的却被叫来,已是心头惴惴。
又听那信儿说贾珍发了火,路上便已吓出一身冷汗来。
到了贾珍屋子,还未开口,已先见贾珍喝骂道:
“好该死的东西!今日府里这样多客人!你不好生招待着,往园子里头跑什么!哪个没事叫你过去的!”
贾蓉听他倒打一耙,也不敢争辩,只道:
“老爷明察,儿子今儿都在琏二叔他们跟前,实不曾有躲懒的。”
贾珍却只充耳不闻,仍骂道:
“不争气的混账,倒还敢狡辩!
你自己没个德行也罢了!今日太爷的寿,你也敢坏了我宁国府的脸面!可见骨子里便是个不知道孝顺的!
可怜我一身的本事,如何就生出你这么个东西来!
今儿索性先打死了你!也省得将来丢干净了祖宗的颜面!”
说话间就往贾蓉面上扔了个茶杯,将贾蓉额头都砸破了一块,血水混合着茶水,当下便从面上滚下来,唬得贾蓉身子一抖,连忙跪在地上。
他今日虽原起意要跟进去,临了却无胆气,虽做了一遭缩头乌龟,不成想竟还逃不过这一顿打。
贾珍见了血,心中愈发凶狠,仍不肯罢休,竟一把搬起旁边的实木椅子,就要往贾蓉腰背上砸!
这便把贾蓉骇得肝胆俱裂,连连哭喊求饶。
尤氏在一旁,原也只当贾珍不过是同往日一般,将贾蓉教训一番便罢了,岂料看着分明是要下死手!
也吓了一跳,连忙一把将贾珍胳膊拉着,口中连连求情道:
“老爷!老爷!不能这么打!这么打要把哥儿打死了!
蓉哥儿再有天大的不是,老爷好歹看在今儿是太爷的寿上,暂且饶他一回,不然岂不坏了太爷的福气!”
贾珍哪里肯听,一把将尤氏挥开,口中厉声道:
“果真打死了倒还清净!留着这不孝的孽障!才是给太爷脸上抹黑!今儿结果了这畜牲,再生一个又有什么!”
说罢便手一抬,竟果真砸了下去。
好在贾蓉就地往边上一滚,方才没落在实处,只是大腿上被扫了一下,也一阵阵火辣辣的疼,只往心里钻。
贾蓉只当已是被打断了腿,吓得哭腔都尖锐起来,连裤子也湿了半截。
贾珍见他居然敢躲,更是发狠,不顾尤氏死命拦阻,还要再打。
只是还未等再动手,却忽然听得外头大呼小叫起来,尤氏吃了一惊,忙命人去看。
过不得时,便见有几个下人张惶跑来,惊魂未定的喊道:
“老爷!太太!园子里着火了!好大的火!”
贾珍也坐不住了,暂且先顾不得贾蓉,也出门去。
贾蓉这才敢一瘸一拐的爬起来,偷偷往角落里站着。
先伸手摸了摸额头上的伤口,见并不大深,又动动腿脚,虽疼痛难忍,到底筋骨未断,才放下心来,下意识的吐出一口气。
余光瞄着正伸着脖子,一脸焦急的贾珍,眼睛里头渐渐爆出几根血丝来,竟显出些凶狠的意味。
呼吸急促,两手在袖子里紧紧握拳,面上的肌肉都绷紧起来,显得有些扭曲。
待贾珍扭过头来,见贾蓉在那呆站着,又发火道:
“该死的畜牲!还不快去救火!”
贾蓉猛然回神,面色一白,又连忙低下头去,低低的答应一声,便连忙往园子里去,偏偏腿脚才伤了,竟又走不快。
他这一番耽搁,那火势便已蔓延开来。
起先只在天香楼角落里头有一丝火光,然而转瞬之间,火势便迅猛的蔓延开来,将整座天香楼都吞了进去。
栏杆上的朱漆烤得滋滋作响,风从烧透了的纸窗里头灌进去,烧得楼板都渐渐垮塌。
又沿着竹林草地,竟已见有往四周侵略的趋势,噼里啪啦好一片响。
火光汹汹而起,照得天际都亮起一片红。
梆子声急促地敲了一阵,整个宁国府都热闹起来。
主子下人全都乱作一团,个个惊恐焦虑,簇拥着、尖叫着往溪里打水救火。
然而火势迅猛,如有天威,浓烟滚滚,呛得人连眼睛也睁不开。
下人们稍微靠近一些,便被热浪逼退,后头的人又不断往前挤,叫嚷声,咳嗽声夹在一起,响成一片。
贾珍却不靠近,只在原处站着,连连喝骂不止。
反是尤氏壮着胆子,走近看了两眼,情知这天香楼已是救不得了,只好由得它去,却怕将其余地方也引燃起来。
一句句吩咐下去,叫人将周边竹子全都伐了,又把水只往周遭草地上浇。
过不多时,连西府里的人也来救火。
鸳鸯一路寻到尤氏,便低声问道:
“这是怎么弄的?把老太太都给惊醒了!”
尤氏只叹道:
“想着今儿客人多了些,各处杂乱,也不知怎么就走了水,这楼怕是救不得了。”
鸳鸯只道:
“楼是小事,没了再盖也无妨,只是可有什么人在里头?”
尤氏便道:
“不曾见有人呼救,平日里又不住人,不过白天做个观景的地儿,该是没人的。”
鸳鸯这才松了口气,点点头道:
“没人就好。”
正要去回贾母,余光一扫,却奇道:
“蓉大奶奶的身上还不大好?怎这样大的事也不见人?”
尤氏听着一怔,便忙把贾蓉拉着问道:
“可见你媳妇?她可在房里?”
贾蓉也愣了一下,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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