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218节
“休得胡言乱语,靖安伯何等人物,焉能行此下作之事!你等怎敢诬害忠良?还不行刑!”
不想话音刚落,旁人未及言语,偏又是王晏出言反驳道:
“他二人不论有罪与否,眼下仍是朝廷贵爵,贸然用刑,岂不是又刑讯逼供,凌辱贵戚之嫌?”
忠顺王闻言便好笑道:
“到底是靖安伯高义,他二人攀扯于你,你倒反为他们说情,难道真不怕被拉下水去?”
龚正也笑得有些戏谑:
“靖安伯所言虽然有理,只是若他二人果真行了悖逆图财之举,咬死了不认,若不动刑,叫其走脱,岂不有违天理?”
王晏只道:
“清者自清,虽他二人诬赖于我,我受人之托,也当忠人之事,用刑之议,我意仍然不可。”
众人见王晏虽受攀诬,却仍不忘为贾家出头,亦不免高看一眼,以为果真是个信人。
纵然此前因他年少得爵,以为不过是一时走运,多有羡嫉的,一时都有了些改观。
只忠顺王十分不满道
“陛下早前有旨,叫无论如何,也要将此案审个明白,靖安伯莫非将私交之谊,置于国法圣意之上?”
何致书听得忍无可忍,猛地又一拍惊堂木:
“王爷!靖安伯!陛下虽有旨意,准尔等随堂听审,却不曾叫尔等干预司法!”
王晏便叹息一声,住口不言,忠顺王也知道何致书的倔脾气,呵呵一笑,也不再多话。
旁人见连王晏也被忠顺王拿圣意给堵了话,又见何致书大怒,自然也更不言语。
然等再审问几遭,贾蓉仍咬死了是受王晏唆使。更哭喊道:
“那酒!那酒就是自留仙居买的!”
这话也不用他多说,刑部早查得明白,先前已专从留仙居买了一样的酒,都并不见有什么毒的。
况且酒从何来,原也不大要紧,关键在于毒药是谁所放。
只是此时见贾蓉这样喊,龚正不满王晏先前不给颜面,此时便也把脸一板:
“既是他二人屡次指认靖安伯,本官虽然不信,也不得不多问一句,不知靖安伯可有什么辩解的话要说?”
王晏坐在原处,只面无表情地盯着贾蓉。
贾蓉早跪趴在那里,背上感受着王晏的视线,便觉如受重负,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哪里还敢抬头看他。
只是这番举措,落在旁人眼中,自然便成了心虚了。
听得龚正发问,王晏方才缓缓扭过头来,径自对其嗤笑道:
“本爵没什么好说的,不如就请龚大人干脆拟一封奏折,到陛下面前告我一状如何?
说来本爵虽只一介后进,不值一提,只是若无陛下旨意,只怕龚大人也审不得我。”
龚正噎在那里,竟无言以对,只是面上愈见恼恨。
毕竟真话才最伤人,单以他的官位,还真就拿王晏没有办法,哪怕是贾赦贾蓉,也都是奉旨办差。
指望皇帝此时下旨拿了王晏...他又不是傻子!
眼见他下不来台,何致书略皱了下眉头道:
“靖安伯既是朝廷重臣,何必出此负气之语,龚大人本无恶意,不过循例一问罢了,靖安伯若不欲作答,自请随意,不必如此咄咄逼人。”
王晏瞧他一眼,也冷哼一声,语气略缓和些:
“他二人所言,俱是污蔑,我本不欲理会,只是三人成虎,也不得不多说一句。
贾珍死时,本爵离京尚还有百余里的路程,如何唆使于他!”
这真是再确凿不过的不在场证明,大军班师回京,在外每日行止,俱都有实据可查的。
众人原本就不大相信,此时想起这事来,可不正是如此!
便更以为这贾蓉为了脱罪,分明已毫无顾忌,肆意攀咬了。
除了贾蓉自己。
当即便回道:
“虽非他亲自挑唆,也是...也...”
话只说了一半,贾蓉正瞪着眼睛望着王晏,王晏也偏过头来,神色平淡的瞧着他。
贾蓉愣了一愣,忽然又醒了神,心中莫名生惧。
瞳孔猛然颤了两下,竟张口结舌,神情更加显得慌乱,脑门上的汗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何致书见此,便觉果有隐情,更加追问,贾蓉只闭口不言,面色仓皇。
等何致书实在没了耐心,龚正拿话一挑,便真动起刑来,拿夹棍一夹。
贾蓉手上本就伤得极重,碰也碰不得的,如何还能受刑,痛得声嘶力竭地喊叫。
又既已露了苗头,便连瞒也瞒不住了,只得将吴官的名字吐了出来。
何致书闻言,也并不与王晏沟通,便遣人去拿人,一边暗暗打量王晏神色。
王晏却仍只坐着,闭目不言,似乎有些气愤,却并不言语。
不过时,果然便将吴官唤来,指问毒酒一事。
吴官听着便是一愣,一脸诧异地望着贾蓉道:
“几位大人容禀,草民实不知小蓉大爷何出此言,草民不过是个生意人,他自我这里买酒,草民也没有不卖的道理,便连以次充好的事情也都不做,毒酒一事又从何说起啊?”
何致书却并不以为贾蓉那等关节下还只作无谓之语,龚正更有意借此发挥,虽一时动不得王晏,动一动他手下人,也算出了口气,便又嚷嚷着要动刑。
吴官见了刑具,果然十分害怕,才连忙道:
“且慢着,且慢着,草民虽不知毒酒一事,只是倒有一桩旧事,正有小蓉大爷亲笔所写的文书在此。
这下毒之举,小蓉大爷原也有过的!”
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来。
贾蓉见此,目眦欲裂,便要上前抢夺,却被衙差按住。
何致书见此,如何不知这是要紧东西,接过来一看,果然便是前番贾蓉所书在留仙居下毒一事。
况且他当日所书,因畏惧贾珍,本就不敢揭露,通篇也只见是贾蓉自为其事。
等再验过笔迹,果真是贾蓉亲笔,传诸左右,无不震惊。
连忠顺王也都看得愣了,贾琏更是难以置信,看着贾蓉的眼神,都恨不得扑上去将他咬死。
然而何致书到底是办老了案子的,却更多想了些,皱眉沉声道:
“既他前番有此举动,如何竟不报官,反叫他立下此文书,可是欲以此相威胁?”
吴官只叹道:
“虽是小蓉大爷错行此举,我只道他是一时糊涂,报与伯爷知道,伯爷也不欲追究,只念着两家亲谊,想着叫他从此以往不敢再行也就是了。
本想着就此了结了的,不想小蓉大爷自己却不能放心,其后便常来寻我,与我叔侄相称,言辞奉承讨好,只想着把这东西要回去。
像这些事,留仙居里一众伙计都是知道的。
我虽无告发之心,却也怕这等事重来一回,岂不愧对东家?因而总也要留着手段,自不肯给。
不想小蓉大爷有回请我吃酒,等我醉倒醒来,那包毒药便没了踪影。
我原想着,兴许是丢了,怕叫什么无知的人给拿去吃了,反倒连累了旁人,一早还去顺天府报了案,只是也未找到。
如今看来,怕是被小蓉大爷给拿去了。”
贾蓉闻言,嘶喊不止:
“你胡说!你胡说!那毒药就是你给我的!是你给我的!我没偷!我没偷!”
何致书闻言,便忙差人去顺天府调了卷宗,寻着吴官所言报案日期,居然真有此事。
有此证据,贾蓉所言便更不足信了。
然而何致书到底老辣,却又问道:
“若果真是贾蓉盗取,为何却将这文书落下。”
吴官只道:
“我既无告发小蓉大爷之意,这文书自然只随意放了,反不及那毒药小心看管,随身带着。
原以为早就丢了,只等那毒药没了踪影,我才上了心,又重新翻找出来,毕竟就只剩这一件东西,自此便也就带着了。”
何致书闻言,见话里并无漏洞,况又证据确凿,也无话可说。
总不能说连顺天府也参与谋害贾珍?
贾蓉听到这,早已回过味来,虽被那几个衙差死死按着,仍哭喊道:
“你胡说!你胡说!都是你害我!都是你害我!”
然而到得此时,任他再如何去说,也无人肯信了。
既已有下毒害人之前科,再要毒杀贾珍,又专门盗取毒药,岂不更是处心积虑之举?况本就有人证物证,再不容抵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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