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315节
“老太君何必如此,不过是晚辈间争执几句罢了。”
说罢也作势离席。
一众宾客见王晏与那甄宝玉几乎当庭起了争执,皆不免神色古怪。
连着贾琏、雨村等人都一并来劝,生生把他拽着,甄老太君也亲口连连挽留,方才罢了。
正说着话,又有一丫鬟神色慌张的跑过来,也顾不得有外人在,跪地道:
“老太太,方才宝二爷在后园儿里跟三姑娘吵了几句,就要发脾气。
正巧后院里有个小厮,因失手弄脏了二爷的衣裳,二爷恼火起来,正叫人拿马鞭子在抽。
口里还骂着什么‘泥猪土狗一样的东西,也敢到跟前来’,眼看要打死了!”
王晏听着这话,心头更冷哼一声。
这两个宝玉虽容貌相类,到底也不难区分。
贾家那个宝玉虽说少了本事担当,性情痴顽了些,终究本性尚算温和。
只甄家这个“宝玉”,也不知道是如何教出来的,凡贾宝玉有的毛病一概都有,除此之外,竟还又多出几分酷厉狠毒来。
便是贾琏闻此,也都摇了摇头。
甄老太君见此,也气得连连跺脚,却再顾不得堂间宾客,径直往后院里走,一边走一边还呼喊着:
“快叫他住手!有什么不满意的,赶出去就是了,快别伤着他自个儿......!”
甄应嘉也觉失了脸面,赶忙便先吩咐开席,领着一众宾客又去前头入座。
不想菜才刚摆上桌,忽听得外头一阵喧闹,管家飞也似的跑进来,对甄应嘉拜倒,一脸喜色道:
“老爷,前头来了圣旨,说是大明宫里太上皇他老人家送了礼来,给老太君贺寿,叫咱们赶紧出去接旨呢。”
甄应嘉大喜过望,连忙便往外走,又叫人摆放香案,再去后院里赶紧请甄老太君亲自出来,如此种种。
香案就设在前院,好叫宾客们都能瞧见,甄老太君正要领着甄家众子弟跪拜领旨,领头的内监忙上前将甄老太君扶起来,和颜悦色道:
“老太君快快请起,奴才来时,太上皇他老人家就吩咐过,叫老太君不必跪领,站着便是了。”
甄老太君可以不跪,其余甄家人仍是密密麻麻跪倒一大片,那内监展开圣旨,用尖利的嗓音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朕惟乾坤德溥,赖慈训以延祥;鞠育恩深,仰萱闱而锡庆。
咨尔甄门周氏,毓秀名门,作嫔华胄。
柔嘉维则,夙彰珩璜之仪;淑慎其仪,克赞蘋蘩之礼。
昔承保抱之劳,乳哺有加;今怀顾复之惠,恩勤罔替。
值此八旬寿诞,欣逢五福骈臻。
特赐金丝八宝攒珠冠一顶,云锦妆花蟒缎八匹,赤金累丝如意一对,青玉寿桃一对,御制《万寿无疆》匾额一方。
用彰彤管之徽音,永焕紫泥之宠渥。
尔其聿修懿德,长膺鹤算之绵;克绍徽音,永荷龙光之渥。钦此。”
甄老太君连连谢恩,领着内监入内就坐,便问着太上皇的近况。
这等事旁人是万万问不得的,但甄老太君来问,那内监也只能答太上皇一切都好,只是想念老太君云云。
说得甄老太君一时眼眶泛红,感慨连连。
甄应嘉满面红光,叫人搬着礼物从宾客中间过了一遭,听得许多奉承话,又再吩咐下人将府上好酒都取出来。
连王晏瞧得也暗叹一声,不意受大明宫宠渥至此。
连着黄家灭门抄斩,大明宫里也只是事后传出话来,贬了自己一级爵位,而今这位甄老太君过寿,大明宫居然能提前派出人手来贺礼。
看来果真是甄家这位老太君还在一日,甄家就还能有一日富贵。
可等甄老太君一死,甄家与大明宫勾连如此之深,只怕大祸便已近在眼前了。
宴席过后,宾客散尽,甄老太君面有疲色,却强撑着不去休息,只招过甄应嘉,哼道:
“你借着我这名头,定要将那靖安伯请来,如何,可说上话了没有?”
甄应嘉方才还笑呵呵的,这会儿一听,忽然面色便气恼起来,恨声道:
“都怪那该死的孽障!嘴里胡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生生闹出火气来,又哪里还能再说什么?也只得以后再寻机会了。
此番坏我大事,儿必要好好教训教训这孽障!”
话音刚落,那龙头拐杖就已先向他打来:
“你要教训谁?
自己没能耐,倒学会拿宝玉做筏子,你要敢打他,不如先叫人来害了我!
宝玉直率单纯,却不似你们几个,一肚子花花肠子,成日里来哄我!
我拢共就这么一个孝顺的,你还敢打他试试!”
甄应嘉也只得苦着脸,说了一通好话,只道再不去寻甄宝玉的晦气,甄老太君方肯作罢,气哼哼道:
“若叫我说,咱们甄家富贵已极,多赚些银子,少赚些银子,又有什么?
你又何必一门心思往那盐运上钻,只管好好做你的织造郎中就是了,难道还能少得了你的富贵?
需知这银子太多了,也未必便是好事!”
甄应嘉连连应诺,心中却并不以为然。
织造局虽油水丰厚,盐业上也是白花花的淌着银子。
银子自然越多越好,岂有还嫌挣得太多的道理。
想着今日来传旨的大明宫太监,想着那圣旨所书“恩勤罔替”四个字,甄应嘉心头便是一阵火热,
我甄家这等荣宠地位,如何沾不得盐业?
况且再想着前几日贾雨村暗地里派人送了信来,意思竟要他将前些年自薛家所得给吐出来,先还给那个叫薛蝌的毛头小子。
就因为那薛蝌听说与王家那个小儿交情匪浅!
荒谬!
细细一想,甄应嘉心头愈发不满,更愈发觉得王晏已有些“不识抬举”起来。
......
贾琏骑着马缀在王晏身后半步,还在连连感慨着甄家豪富。
今日甄家这一通排场,连他这个见多了世面的贾府嫡长孙也给惊着了。
便说方才那道宴席,旁的且罢了,只一道雀舌烩春韭,就能叫贾琏自觉大开眼界:
这菜竟是要提前一年便准备起来,取刚满一年期的活鸽,自生下来,便要取精粮喂养,比人吃得还贵重些。
待到了日子,活取舌尖,旁的只以肉质不足鲜嫩,尽数丢弃。
再以上等的牛油浸润当季春韭,糟了四五个时辰,放在一起炒熟。
就只今日这宴上一道菜,怕不是就要几千只活鸽,其中靡费,更是不计其数。
贾琏平日也爱享受,然而这等奢靡程度,却叫他也都从未想过。
看着王晏似有些心不在焉,以为他也是有些震惊于甄家豪富。
再想想方才所见大明宫里那一道圣旨,更以为王晏今日又与甄家起了一遭冲突,怕是在担忧往后要被甄家报复。
神色也略微有些为难道:
“今儿晏兄弟是有冲动了些,不过倒也不必过于担忧。
不过只两句口角,就算再没了旁的法子,待回了京师,以咱们贾家与甄家的交情,请老祖宗一句话,与那甄老太君说和一二便也了了。”
王晏略有些诧异的瞧了瞧贾琏,旋即也笑着点点头。
他哪里是在担心这个,今日这场冲突起得正是再好不过,若果真有意与甄家交好,哄甄宝玉高兴又有什么难的?
自他接到甄家那张帖子,便觉甄应嘉其人,多半另有所图。
毕竟且不说昔日那一桩被自己搅和了的婚约,后头又再有盐务一事,这甄家已是被自己驳了两回的颜面。
想来以甄家在江南的地位,就算自己是个伯爵,若无旁的缘由,也没有这般上赶着的道理。
倒真亏得那个甄宝玉。
有了这一遭,任是他甄应嘉有什么企图,也叫他张不开嘴不说。
况且今日与甄家几乎闹得当场翻脸,堂中皆是金陵官绅,自然瞒不住的,传出去也是一桩好事...
“多谢琏二哥费心,只是倒也不妨事。”
贾琏见他“嘴硬”,稍稍犹豫,仍小声道:
“晏兄弟本事虽大,却也不可疏忽大意。
晏兄弟原就是金陵人士,也该听说过的,当年太上皇下江南时,便有一位皇子,与如今的甄家二老爷争一舞姬。
起了冲突,竟动起手来,将那皇子头都给打破了,众人都以为甄家大祸临头,可是后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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