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4节
水仙见此,愈发笑得亲近,便就留在王晏身边,时时斟酒添菜,只服侍他一人,也不再下场去唱别的曲子,只招呼其余女子歌舞起来。
其余宾客见她这番情态,也都会意一笑,挤眉弄眼,并不强求。
又热闹半晌,河畔花灯依旧,人影渐稀。
天色渐晚,画舫上这些宾客,也或是告辞还家,或是酒酣情切,拥着身娇体软的相好自去了别处折腾。
待散去大半,王晏便也起身,水仙恐他醉酒,忙伸手搀他一回,却又气力不足,跌跌撞撞柔柔的挨在他身上。
见他要往外走,似是犹豫了一番,轻咬着下唇,微微侧过脸去,轻轻拉着他,面颊羞红,眼角含春,轻声道:
“奴早闻二爷名声,渴慕久矣,今日幸得一见,二爷既饮了酒,外头天寒,何不就在这画舫上歇息一夜...二爷若不嫌弃,奴不敢侈谈其他,也不欲图什么名分,日后愿为二爷奉茶倒水,尽心服侍,只不知二爷心意若何...”
话既出口,几个周遭的侍女丫鬟便都掩嘴窃笑,亦是眉目生春,暗送秋波,勾得人心神动摇。
王晏虽生得修长挺拔,到底也才这般年纪,这女子比他稍大两岁,身量竟与他仿佛,又靠他极近,说起话来,伴着酒香的温热就呵在他面上。
稍吸一口气,便有一股馥郁甜腻的脂粉浓香直往人鼻子里头钻,叫人腹中生火。
他这会儿也只觉头脑昏昏沉沉,似是果真不胜酒力,心头又燥热的紧。
这女子是明月楼里的头牌,本就样貌娇媚,又有一身风流技艺,如今再看,竟愈发跟个天仙一般,说起话来叫人骨酥筋软,恨不得就顺着这话留下来一夜风流才好。
晕陶陶的顺着她胳膊上搀着的力道晃了一晃,一手抬起,轻佻的捻着这女子光洁的下巴,另一手轻轻一拉,这女子便乖顺的跌进他怀里。
王晏盯着她面目细瞧了一阵,水仙也不躲闪,只是微微侧着脸,含羞带怯,由得他细看,待似是实在娇羞难抑了,方又轻声道:
“二爷若不嫌奴蒲柳之姿...奴甘愿自赎己身,只求二爷怜惜,长伴左右,为奴为婢,也甘之如饴...”
只是她话还未完,不料王晏竟又放下手来,依旧是醉醺醺的模样,仍道:
“姑娘一番美意,叫人实难相拒,无奈家中管束甚严,实不敢留宿在此,天色既晚,今日叨扰已久,容在下这便告辞,改日再来与姑娘赔罪。”
几个尚且还在此地贪恋温柔的宾客,方才听闻着那水仙言语,已颇有几分羡嫉之色。
这会儿再听得某个不解风情的这般作态,便更是一阵“咬牙切齿”,恨不得一拥而上,将某人一通拳打脚踢,丢下河去,以身代之才好。
王晏却并不管这些,又朝着四下里拱了拱手,口称“告罪、告罪”,便欲下船。
水仙不意话说到此,竟又遭拒绝,也显出几分错愕,一时竟没拦住,待他人已走到门口,方才轻轻跺了跺脚,忙又追了几步,稍稍拉着王晏的袖子,似有几分哀怨的恳求道:
“奴本福薄,又无颜色,二爷瞧不上,原也是该的,奴也不敢再多奢想。
只是今日有幸见了二爷一面,好歹也算叫我一偿夙愿,二爷今日一去,异日高中魁首,青云直上,只怕奴与二爷再无相会之期。
盼二爷怜我一片心意,可能留一二言语于我,也叫我留个念想。”
金陵一地承平已近百年,文风渐浓,似这等风月场中女子,便常有借着才子们写诗赠词,以求抬高身价之举。
若得一首好诗词,往往一夕之间身价便要翻上几番。
而才子们也大多乐得如此,正好显一显自己的能耐,若有哪个倘若出言拒绝,吝啬文章,那便是大丢颜面的事情了。
今日来赴宴的,虽说并没有几个正经的读书人,只是常在风月场中厮混,这类戏码倒也见得多了。
况且王晏又才中的解元,眼下正是声名鹊起之时,若留下一幅墨宝,说不得来日又是这秦淮河上一番佳话,水仙有此一求实是常理,便皆不以为奇,只是都挤过来起哄凑热闹。
王晏脚步稍缓,又看她一眼,眸中清光流转,复又隐了下去,面上也显出几分笑意,似是也颇喜她这一番吹捧,果真点头道:
“连累姑娘这般辛劳半日,姑娘既有所求,晏岂敢推辞,然在下也只粗通文墨,怕污了姑娘的眼睛。”
这水仙方才被他眼色瞧得一愣,只是又听他这般言语,才暗里松了口气,只当是叫烛火晃了眼睛。
当下面色一喜,忙叫丫鬟备着笔墨纸砚,亲自研墨铺纸,恭候在一旁,王晏既已答应下来,也不多做思量,笔走龙蛇,行云流水,挥毫而就。
第6章 不解风情
众人便忙挤近去瞧,白纸上片刻间已写就一词:
“十里湖光载酒游,青帘低映白苹洲。
西风听彻采菱讴。
沙岸有时双袖拥,画船何处一竿收。
归来无语晚妆楼。”
水仙一一念罢,面色晕红,似喜似羞:
“多谢二爷抬爱。”
说罢又盈盈拜倒,臻首轻抬,脉脉含情,好似王晏便是李杜在世,柳永复生一般,神色钦慕至极。
原还有一两个不太服气的,美色当前,暗暗起了比较一番的心思。
原还在心里思量,只道经义文章胜不过也罢了,难道脂粉堆里的“英雄气”竟也不如?
然而见她如此情态,也觉没了意趣。
况且这么一会儿连个头都没起出来,更觉沮丧,僵着脸还欲客套吹捧两句,王晏却已弃了笔,径直下船而去。
留下其他人等面面相觑,心里头暗骂这螟蛉子果真是个不解风情的,这等美色当前竟也不知珍惜。
若换作是自己有他这等样貌文采...
那自是要遍寝这十里秦淮才肯罢休的!
还非提什么名分,往那罗帐里头一钻,自然是先哄到手里再说!
真真暴殄天物!
呸!合该天打雷劈!
既然他这主客都已离席,剩下寥寥几人连番儿的受着打击,自然也不肯再“长他人志气”,又见水仙无意留寝,便都一窝蜂似的散了。
待客人散尽,水仙将这词拿在手里,又细细看了两遍,方才将之叠起,有些不舍的交到身边一圆脸丫鬟手中,幽幽叹道:
“你今儿也瞧见了,我已是尽了力,几次三番使了手段诱引,亏得你们查来查去,都说他是个风流性子,岂料反倒是个坐怀不乱的,也不知道他这秦淮河上的偌大名头如何来的...
他既执意不肯要我,我这里也无法子,你拿去给妈妈罢,且问问她的打算,千万莫要坏了贵人的事才好。”
那丫鬟面上也没了先前春色盎然的笑意,默默接过去,随手揣在袖子里,便也离了画舫,自往岸上去了。
————
另一边里,王晏领着长随,也不骑马乘轿,只是慢悠悠的踱在街上。
过得片刻,又从后头急匆匆追上来一穿着罗衫的少年郎,看起来倒与王晏差不多年纪,拱手近前笑道:
“给王解元道喜。”
王晏也笑着望他一眼,虽面上依旧赤红未去,眼神却十分清明:
“早叫你近前来坐,非得待在那角落里作甚?再是有什么好景,你又能看得见什么?”
这少年便笑道:
“今日原是贺你中举,前头坐的都是些士子读书人,我薛蝌却只一介商贾,又不通诗词文章,往前头凑什么?
况且那画舫里头人多,我近前也说不得话,不如这会儿清净,会了账紧赶慢赶的来追你,好在果真叫我赶上。”
此人正是如今薛家二房的嫡子薛蝌,虽极年轻,只是打小随着其父走南闯北,经营商路,行事却已十分妥帖周道。
薛王两家本是世交,他与薛蝌自是早就认得的。
如今薛家大房里那位当家太太,也就是红楼中那位薛姨妈,便是出身王家,王晏若见了,依着辈分尚且得称呼一声姑母。
薛蝌笑着回了一句,只是又见他这般面色,倒愣了一愣,有些迟疑道:
“我道二哥素来海量,如何今日这般容易便醉了...二哥这脸上?”
王晏只笑一笑:
“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这两年在外头倒也已见识过几回,没什么新意,却不妨事。
只是这明月楼是何来历?分明此前不曾听闻过。”
薛蝌见他言语如常,又细细瞧了两眼,才渐渐放下心来,听他问起,竟也奇道:
“这倒确实不知,只知它背后东家多半有些来历...
说来也有一桩趣事,前些日子那李知礼请了甄家那位宝二爷在这吃酒,逢迎讨好,可也不知怎的反倒惹恼了那霸王。
酒喝到一半,那位宝二爷竟发起狂来,好一通打砸,据说将那李知礼额头上都给开了口子,险些要破了相。
那宝二爷是甄家老太太的心头肉,向来无人敢惹的,偏偏这回竟被那明月楼的护院给丢出船去,落了好大脸面。
虽是事后明月楼的掌柜跑去甄家告罪,可这事竟也果真就这般了了,甄家倒还真就不曾再追究下去。
啧啧,以甄家的财势,何曾见有这等息事宁人的时候。
早前便有传闻,说李家欲往甄家求亲,也是要说的那位三姑娘,只可惜闹得这么一出。这李知礼却将那宝二爷得罪的狠了,此事自然没了指望。
今日之事,本就是那李知礼的主意。
他自己欲求不得,却不知从哪听得了二哥与甄家要议亲的事,想是心中不忿,也不知他后头还有什么招数,二哥还得仔细些才好。”
王晏低笑一声,点头道:
“他素与王仁交厚,自是不待见我。
当年在国子监里头便常欲与我为难,临到头却总是他自己吃亏,若再有什么招数,叫我瞧个新鲜,也算他的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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