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407节

这一通絮叨，宝钗只觉有一群百灵鸟围着自己叽叽喳喳，连连摆手求饶道：

“好妹妹，快别念经了，你这一开口就是这样一长串的，莫非你这舌头，竟是给哪家交了租子的不成？”

湘云便把手一瘫，一副自己也没有办法的样子：

“我也只在你们这儿多说说，晓得你们能容我，总是待不了几天就得回去了，到时候我又跟谁说去？”

王晏笑道：

“方才我就想说，云妹妹喜欢在这，回头叫老太太常接你来就是了，这有什么的。”

湘云只是嘿嘿笑，却并不接这话，也不曾点头，又听王晏道：

“况且你宝姐姐天天在家里钻研学问，可别说你才来几天，我在东府里住了这么久，等闲也是见不着她的。

你宝姐姐若不是因着这女儿身，将来只怕是都要为官做宰，光耀门楣的，岂是寻常能比？”

宝钗神色一怔，杏眸流转，低声道：

“晏二哥笑话了，我哪里懂那些个仕途经济的，又不显机敏通达，当不得晏二哥褒赞。”

王晏反道：

“宝钗妹妹此言太过谦逊，所谓‘人情练达即文章’，若谈通晓世情，人情练达，不正是宝钗妹妹的长处？

不过是因这世道苛刻罢了，来日若得晋青云之身，焉知无大显身手之时？那时世人自然知道宝钗妹妹的能耐。”

宝钗身子微微一颤，抬眼瞧他，复又垂眸。

人情练达即文章...

这话真说到宝钗心坎儿里头去了，她岂不知道这世道里头，讲的便是“女子无才便是德”，若似她这般精明钻营，自然便不讨喜的。

倘若可以，谁又不想着天真烂漫，吟风弄月？

不过是无计可施罢了，逼得人只得往那人情世道里头去钻研...

宝钗正欲张嘴回话，却听得湘云又在一旁发笑，且越笑越大声，也不知道是想起什么好玩的，自己一个人乐成这样。

这倒将宝钗方才的心思岔开，笑着捏了捏湘云的苹果脸儿：

“你又在这促狭什么？笑成这副模样？”

湘云更忍不住，哈哈大笑，揉着肚子，差点喘不过气来：

“哈哈哈...我刚刚来的时候，正巧听得舅舅又在...又在教训二哥哥呢！

哈哈哈，我方才听着晏二哥夸你的话，就想着，要是二哥哥也跟宝姐姐一样，舅舅定就不骂他了...

二哥哥也跟宝姐姐一样...哈哈哈...正好你们长的也像，脸儿都是圆的，要是二哥哥也像宝姐姐这样打扮...哈哈哈，我不行了，我要喘不上气了...哈哈哈...”

宝钗听得一怔，旋即便觉羞恼，愤愤地咬着牙。

也顾不得王晏还在这，伸手就将湘云按住，手上四处去挠，将湘云好生教训一通，训斥道：

“好个小蹄子，真真是疯了不成？好端端的又来编排我？我今儿倒瞧瞧你这嘴里还能吐出什么好话来？偏偏倒还把你自己乐成这样！”

湘云受不得痒，坐在椅子上四处闪躲，却哪里避得开。

一边往椅子底下滑，笑得钗横鬓散，花枝乱颤的，一边讨饶道：

“好姐姐...哈哈...好姐姐，你快放开...我不说了...我再不说了...噗噗...哈哈哈...一样...”

宝钗见她分明“死不悔改”，余光瞥了王晏一眼，见他也正笑盈盈的望着自己，莫名的心肝儿一颤。

却怕王晏也来笑话自己，愈发羞愤，手上更添了几分力气，当即就叫湘云笑得快要闭过气去。

王晏见宝钗面上真有几分恼色了，方才觉得看够了热闹，便笑道：

“云妹妹莫不是忘了，要说起圆脸来，你自己不也是？难不成你也跟宝玉一样？”

湘云笑声一止，自己伸出手来，捏了捏粉嘟嘟的两团桃腮，愕然一下，也一脸惊奇道：

“还真是？我竟忘了！哈哈哈...宝姐姐...那咱们三个...咱们三个都一样...哈哈哈...赶明儿我就借二哥哥的衣裳来穿，宝姐姐看看我像不像...”

宝钗听她把自己也往坑里填，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架势，拿她也一点办法没有，也只好苦笑着收了手，唉声叹气道：

“好好的大姑娘，怎么总跟个疯丫头似的。”

湘云又笑出一身汗，自己在椅子上扭动两下，蹭坐起来，依旧乐得不行：

“这有什么？咱们自己姐妹，只要好玩就行了，要那许多规矩，都是给外人瞧的，若拿来约束自己，岂不是自作自受？”

宝钗听她这般狡辩，竟还振振有词地，也只得无奈地直摇头，王晏却大为赞赏道：

“云妹妹所言大有道理，自家人，正该图个自在，若总拘束着，白白耗着自己罢了。”

宝钗便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云丫头本就够无法无天的了，你还纵着她，回头可真没人能管了。”

湘云见自己的论点被人认可，更显出一脸得意之色，冲王晏扬扬秀眉，大有“相见恨晚”“惺惺相惜”之情。

估摸着要不是因王晏身份太高，又非女子，湘云只怕都有意要拉着他斩鸡头烧黄纸了。

王晏也与她逗趣，两人好一阵挤眉弄眼，分明是鸡同鸭讲，瞧着倒也心照不宣，默契十足。

宝钗看着一阵气笑，心头微感异样，只是未及开口，又逢着同喜同贵一道过来，请众人去前厅用饭。

三人这才止住玩笑，皆往前厅去，王晏有意落后一步，一边光明正大地欣赏宝钗曼妙窈窕的身姿背影，一边依旧与湘云嘀嘀咕咕的逗乐。

宝钗虽行在前头，心思却也记挂在身后，况且某人目光灼灼黏在自己身上，行走间身姿便不自觉的愈发显得端庄起来，险些连路也不会走了。

却听得后头王晏小声与湘云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儿我就叫丫鬟去寻你，再取一份冰沙来，这回再换个别的口味，杏子味的如何？”

湘云明显一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诧异道：

“何时说好了的？我怎么不知道？”

王晏也跟着惊奇道：

“我方才与你挤眼睛，就说的这个，你不是点头答应了？”

“啊？我那是...我不是...诶，算了，行吧，那我回头再去求一求二嫂子。

那...那你记得明儿叫丫鬟来晚些，我还想着能多睡会儿，可得耗些功夫呢。”

“那是自然，云妹妹放心便是...”

宝钗虽未回头，也能想见湘云一副失算之后，愁眉苦脸的模样。

亦觉心头一乐，闹了一通，连心底的郁气也散了些，轻轻掩嘴一笑，脚尖行走之际，裙裾飘摇，又是另一种风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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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玉提着几匹绸缎，也出了东府，往后街自己家去，只是才进了后街，就听见不远处围着几个人，也不知在瞧什么热闹。

但红玉也无心理会，自回了家里，与爹娘招呼过，方才提了一嘴道：

“娘，我瞧着前头围着许多人，是有什么事？”

林之孝家的一边忙着收拾红玉带回来的绸缎，一边随口答道：

“管他什么热闹，又不干咱们的事，你回来可跟伯爷说过了？今儿可要再回去？”

红玉笑着摇摇头，虽是前头一意推拒了王晏的好意，自己采买了带来，这会子就又将这功劳安排到王晏身上去，却道：

“自然跟爷说过了的，这些绸缎都还是爷叫我带回来，晓得爹爹今儿过生儿，爷不方便自己来，也只得叫我替他将这心意送到。”

林之孝家的连连摆手，也笑呵呵道：

“诶呦，这话可担当不起，你老子难不成还成了什么人物了？值得伯爷这么金贵的人物惦记着？你先歇着，今儿娘给你做好吃的。”

林之孝坐在灶下，听着这话，也仍是一声不吭，闷闷的笑笑。

一家人正说着话，隔壁卖糖人的刘婶子溜达进来，瞧见红玉，便赶忙上前讨好：

“红玉回来了？怎么也不来我这坐坐，要不是听见说话声，我都不知道。

乖乖，这些绸缎都是那靖安伯爷赏你的？到底是贵人，出手就是阔绰，有红玉这么好的闺女，老林你们两口子将来可就指望着过好日子吧。”

红玉也笑一笑，与这刘婶子客套两句，跟着问道：

“婶子消息足，那前头是有什么事？”

刘婶子两手在那绸缎上摸来摸去，恨不能摸起球才好，随口答道：

“嗐，没什么大事，是花家来了一房表亲，刚刚安置着，跟街坊四邻打个招呼。”

红玉诧异道：

“花家？是袭人家里？”

“可不是？袭人那丫头在西府里到底怎么样？咱们这街上，在府里伺候的伢子回来，都说花家那丫头在府里有体面，可总也不见她回来。

那宝二爷跟前就是再离不得人，也不至于一年三百六十天的，都在跟前伺候着不是，我看怕是还未必怎么样呢，说不准就是没脸，才躲着咱们...”

第331章 窥视

红玉倒并不去编排袭人什么，只嬉笑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