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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423节

如海闻言,果然面色暗愁,王晏便出言宽解道:

“依晚辈昨儿所见,元妃娘娘虽不大轻松,一时倒还无虞,伯父不必惦念太甚。

便是有伯母跟老太太的情分在,咱们也尽了力,再去多思,也无益处,况且说不准还是咱们自己胡思乱想,杞人忧天了。”

如海虽仍旧不大放心,却也不欲再叫王晏继续插手此事,反说道:

“如此确也够了,娘娘之事,终究你是外人,牵扯上两分情面,已是仁至义尽。

往后娘娘若再有什么吩咐,你当酌情处置,若有为难之事,亦不必太多理会。”

王晏点头应下,又说起元春降旨,叫黛玉也去“分园子”一事,林如海果然也只是笑笑,见自家女儿似也有些期盼之色,况且王晏就在隔壁,他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便也点头允下,不做劝阻。

待将正事说罢,王晏便故态复萌,拉着黛玉自去说小话,林如海见得多了,人也麻木,懒得再管,任由小儿女们自去。

黛玉虽恼他愈发“胆大妄为”,连在爹爹跟前都懒做遮掩了,却也舍不得赶人,依着这坏人回自己院里去叙话。

不想才说了两句,眼见这坏人似乎又要捣鼓点小动作,黛玉心里头一急,绕开他跑到一旁,从绣箩里翻出个香囊来,递给他,嘴里故作随意道:

“前日子里顺手做了一个,倒没处用去,你瞧瞧,若是能瞧得上,就留着吧,也没什么金贵的。”

紫鹃在旁边看得真真的,可不就是先前绣着鸳鸯的那只。

不过是又改了几处针脚,只怕是自家姑娘觉得已尽善尽美了,才舍得拿出来给心上人。

便也不去说破黛玉这番心意,只是低着头憋笑。

王晏接过来一瞧,见这上头密密麻麻的针脚,也知黛玉必是废了一番心血的。

虽说这女红尚不能比晴雯,心意却不曾差了,自然欢喜不尽。

“既是妹妹相赠,如此情意,为兄岂还有看不上眼的。

况且旁的不说,单这女红,精细周到,已非旁人能比,再有妹妹一番心意在里头,又何止金贵二字可表?”

一番夸赞,给足了情绪价值。

又便当着黛玉的面,塞进怀里,就放在心口的位置,黛玉瞧得高兴,自觉心意不被辜负,连手上被扎的几个针眼儿,也都不觉得疼了,嘴里却道:

“说什么心意不心意的,不过是随手的事情罢了,你可果真瞧得好?要不然还是还我,别叫人笑话了。”

王晏捂紧胸口衣裳,故作紧张道:

“妹妹既赠了我,岂有再要回去的道理,不单这个不能还你,往后十年一百年的,再有新的,也不能还你。”

黛玉闻言,羞喜不胜,跺脚道:

“呸,又胡说什么?说什么十年一百年的?就这一个罢了,谁有那许多功夫给你做这些劳什子?”

王晏呵呵一笑,伸手将黛玉拉到跟前,手上轻轻用力,便将黛玉环到膝上坐着。

终究先前已有过一回,黛玉一阵软弱无力的抵抗,便也叫他遂了意,王晏低头凑过去,抵着黛玉的小脑袋,低声笑道:

“妹妹若果真没空,自然也罢了,只要有妹妹这个人在,旁的都不过是锦上添花......”

与黛玉玩闹了一通,“哄骗”一遭,吃了两回娇嫩的小虫子,又挨了几下“娇娇拳”。

黛玉既怕他得寸进尺太甚,也怕自己一时犯了糊涂,趁着中场休息,难得清明的时候,伙同左右护法,终于是“道心坚定”的将他撵了出去。

王晏满面春风,丝毫不以为忤的离了林家宅子,正往荣宁街去,路过西府,倒看见袭人正背着个包袱自角门里头出来。

袭人瞧见他,也不敢装作没看见,再想躲进去,又迟了一步,稍作为难,只得立在道旁,低眉垂目。

待王晏走近,福身行了一礼道:

“见过伯爷”。

王晏心情正好,瞅她一眼,对其也并无什么恶感,只见她身后负着包裹,随口开了句玩笑道:

“这是做什么?难不成是宝玉把你赶出来了不成?”

他乐得自在,袭人却着实有些怕他,勉强笑了笑:

“伯爷说笑了...我不曾做错什么,况且二爷性情温和,赶我做什么...

早几日哥哥来了一回,说是家里来了亲戚,叫我回去瞧瞧。

这原也是本分,只是前头为着娘娘的事,忙得乱糟糟的,抽不得空来,如今娘娘已回宫了,方才得了闲,在宝二爷和太太跟前告了假,好回家一趟。”

王晏也只随口一问,对袭人的亲戚并无什么兴趣,点点头便罢。

正待要走,袭人顿了一顿,却往前追了一步,将王晏唤住,弯了腰,神色有几分紧张,小意赔礼道:

“前儿二爷一时犯了糊涂,本是早该给伯爷道恼的。

只是伯爷也知道,近日里府上事情实在太多,竟耽搁了。

二爷昨儿还说呢,哪天该请伯爷做个东道,好生赔个不是才是,不知伯爷过几日可有空闲?”

王晏立在原地,扬扬眉头。

这话袭人先前已托晴雯和自己说话,不想却还不放心,也知袭人实在是一门心思都寄托在宝玉身上,不免紧张太过,笑着宽解道:

“宝玉性情如此,不过一时说错了话,只要他往后别犯糊涂,生出什么歹意来,一两句话的事情,过后便了了,我与他计较什么?

再者,你也别诓我,宝玉素来对这些应酬的事是不大上心的,你如今虽这般说,却不知他自己可知道要请我做东道?”

袭人的确是代宝玉做的这主,若王晏真个应下,她自然是有把握叫宝玉听她的劝的。

但既然王晏无意吃这一回酒,又说破了这内情,袭人也只得面色困窘地笑笑。

饶是如此,终究得了王晏亲口允诺,袭人神色明显一松,又冲王晏好生谢了一阵。

待王晏迈进东府大门里,袭人方才呼出一口气来,可算放下一桩心事,理了理衣裳,往后街自家里去...

————

袭人家离着贾府其实不过半里地,出了荣宁街,只几步路便到。

然虽是如此,因宝玉跟前离不得人,袭人平日里也并不能常回来。

才到门口,其兄花自芳远远望见,已殷切地迎出门去,口中招呼道:

“妹子可算回来了。”

袭人也应了两句,问起母亲来,花自芳便笑道:

“前几日里母亲接了几个外甥侄女的来家里,就在后头呢。”

袭人之母这晌也听得动静,掀开门帘,拉过袭人笑呵呵瞧了两眼,身后还跟着四五个女娃娃。

袭人扫了一眼,见大的十二三,小的怕不过才七八岁的样子,也不多说什么,招呼两声,自包袱里取了些从贾家带出来的糕点分了,便随着母亲进去叙话。

其母问了几句袭人在贾府里头的事情,袭人自然说什么都好,花母便点点头,又叹道:

“你这几个姑表姊妹,家里实在穷得厉害,又说遭了蝗虫,别说吃上饭,快成人的大丫头,连一身遮体的衣裳都没有,见天的只能裹着烂被单躲在炕上,还是我拿了你的旧衣裳去,好歹才算能带出门来。

我见实在不是办法,才接到我这里来养着,想着过两年,等再大些,也送到府里去,好歹是条活路。

你如今在宝二爷跟前服侍着,到时候只怕还得你帮着说说话。”

袭人摇头道:

“这怕也太小了些,又能做什么?”

花母遂道:

“其他几个倒不急,只你那个表妹,今年也十四了,端茶倒水这些事的总做的来。”

袭人想了想,知母亲说的正是最大的那个,既是母亲开口,便不好拒绝,遂招招手。

那女孩早留意着这边动静,见袭人招手,赶忙小跑过来,到袭人跟前,乖巧地行了礼数,口称:“表姐”。

袭人细细打量,见其虽不过十三四岁,又因穷苦,不免瘦弱了些,然虽是个黄毛丫头,五官却甚为标致,竟隐隐更胜自己一筹。

一时心底默叹,又见着表妹方才将糕点皆分给几个年小的,自己却只取了一小块,浅尝辄止,不免暗暗点头。

这女孩原姓蔡,叫蔡云香,袭人又问了几句话,云香对答无不周全妥帖,袭人暗暗惊异,况且又知贾家内情,便对其母道:

“母亲不知,自前两年东府遭了变动,如今府上下人又多了好些,各处皆不乏人,已有两年不曾在外采买下人。

我虽在宝二爷跟前说的上话,此时接表妹进去,却也不免要抢了别人的活计,平白先得罪了人。

倒不如暂且等等,待再有几桩大事,那时才好说话。”

花母连连点头,言袭人所说有理,打发了这女子出去,却又犹豫一阵,瞧了袭人两眼,低声问道:

“你在那府里头也有好些年,如今瞧着年岁也大了,娘昨儿与你哥哥商议着,不如赎你出来,到时再替你寻一桩好姻缘,若再迟个两年,过了年纪,怕又有些不便了。

况且如今你表妹来了,赎了你出来,正好叫你表妹接了你的活,咱们家与府里的关系也还在,恰是两全其美。你自己看呢?”

袭人大吃一惊,当即变了脸色,她早认定了宝玉,如何肯走,当即说道:

“当日原是你们没了饭吃,只剩我还能卖几两银子,若不叫你们卖,也没有叫娘老子饿死的道理。

只幸好卖在这地方,吃住跟主子一样的,又不曾挨许多打骂,况且爹爹虽没了,凭着这几年里的赏赐,才算慢慢又起了这家业,置宅买地的,回过这一口气来。

若是家里还那样艰难,你们赎我出来,另卖别家去也罢了,或许多得几个钱。

可如今其实也不难的,又赎我做什么?只权当我死了便是,再不要起赎我的念头!”

言罢又哭闹了一阵,花自芳在外头听得着急,推门进来劝道:

“妹子这说的什么话?这当丫鬟,再如何不过是个下人,赎你出来,自家里养着,也不用你服侍谁,将来嫁了人,好生去过日子,才不算白活了,妹子向来精明,怎么竟犯了糊涂?”

袭人瞧他一眼,倒想起一事来,当即止了哭声,看着自家兄长,咬牙冷笑道:

“是了,我道你们缘何好好的要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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