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431节
“你说龄官儿像我,不知可有哪个是像你的?”
未及王晏回话,龄官儿已先连忙道:
“伯爷说笑了,我不过是寒雀燕鼠之流,怎敢与林姑娘相比,这怎么敢当,岂不冒犯了姑娘。”
黛玉见龄官儿这副谨小慎微,不敢应承的模样,反倒拉着她安慰道:
“样貌五官皆是父母所赠,又有什么敢当不敢当的?
你我面目相类,也是缘分,谁又会怪你,只是这人惯会惹是生非,拿人戏弄,却不能轻饶了他。”
拿人与一戏子相比,若要较真了去说,难免叫人觉得不尊重,然若叫黛玉自己来说,一则王晏所言也是事实,龄官确实跟她长得像。
再者,今日这番场面,别说只是玩笑着比上一比,方才才唱罢了戏,这会儿各自脸上涂抹的粉都还没擦干净呢,又算得了什么?
还是他这个大伯爷自己带的头,他都肯扮作戏子,黛玉便更不觉得这话里还有什么轻贱于她的地方了。
自然便也不因这一句顽笑话而着恼,要说气恼,还不如气这些姐妹们,竟还不知自己的性子。
况且若说这是什么冒犯,那还不如这坏人私底下对她冒犯的狠些呢......
王晏说这番话,本也是有意为之。
虽说龄官儿与黛玉,只眉眼间有些相似,然气度仪态却差得远了,断不至于真叫人分不清楚。
他与黛玉如今这般亲近,自然也更知道黛玉其实并不会只因一句玩笑话就真生起气来。
然两人眉眼相似,到底是任谁也都能看得出来的。
这会儿故意先说破了,却也是省得日后宝玉湘云,或者旁的什么人,一时嘴快,又不解黛玉的性子,只当黛玉是个一味小意任性的,反倒起了误会。
便是按着原本来说,黛玉其实也并非是为了湘云那一句话生气,反倒是恼宝玉误解了她的性情罢了...
如今黛玉自然是无所谓宝玉怎么去误解她。
有今日这一出,就是日后若湘云心直嘴快的,再提及此事,探春宝钗等人自然也不会再看错了黛玉的性情,也省得黛玉又气闷一回...
其余几人见黛玉不曾生气,果然心下一松,见黛玉反问,便也凑起趣来,一一拉着小戏子来与王晏做比,定要为黛玉出了这口“恶气”。
王晏也由得众人比划半天,然以他这气度样貌,这些小戏子又俱是女流,确实也无一个能与他有一二分相似的,众人既见不能得逞,反倒有些可惜了。
黛玉却不肯叫他就这样糊弄过去,寻思一阵,拉过那年龄最小的葵官。
这坏人的样貌早在她心里日夜记着,这会儿也不做别的,也不需抬头去看,只将那眉毛描了两笔,作个剑眉。
众人看罢,都仍道不像,独黛玉自己却满意的很。
旁的不管,单只看着那自己画出来的两道剑眉,却正是自己印象里,当日初来贾府时,与这坏人相见时,自己所记得的模样了...
黛玉正在那里连连点头,自觉欣喜,那葵官被众人打量,也不怯场,嘿嘿一笑。
不料她这一笑,眉眼又弯下来,却又与黛玉印象中的不像了。
黛玉也只得就此作罢,心头虽略有些可惜,也只得先饶过某人一回,暂且不与他计较。
又耽搁一阵,众人方才收拾一通,出了这处院子,小戏子们都殷勤地送出门去,方才折返回来,各自拍着胸脯喘气。
那藕官笑道:
“亏得蕊官儿把那靖安伯说的那样吓人,我瞧着不是还好?也不见有什么架子,看着也温和。”
菂官趴在藕官肩上,摇头道:
“也不可就这样想,富贵人家咱们又不是没见过,什么德行,也不是看一回两回了。
他今儿在那些姑娘小姐面前风度翩翩,若单只是咱们,谁知道又是什么做派?还是听蕊官儿的,小心些才是正理。
龄官儿你说是不是?”
龄官儿正靠着栏杆,在那里发愣,听见菂官问她,方才回了神,张了张嘴,小声道:
“我瞧着也还好,他那样大的官身,能舍得下脸来哄他那些姑娘姐妹们玩耍,总不该是个坏脾气的...”
其余人等正觉诧异,只觉这话实在不像是从牙尖嘴利的龄官儿嘴里说出来的,龄官儿也反应过来,忙又找补道:
“不过蕊官儿说的也是,咱们自个儿什么身份?人家就是有一句话,也够咱们这些人消受的了,多小心些,也没坏处的。”
众人这才连连点头,只觉这才是龄官儿该说的话,方才怕不是果真叫什么东西给魇住了才是。
藕官瞧她一眼,却打趣道:
“方才就魂不守舍的,也不知道又想什么呢?这会儿又没外人,还不快说给我们听听,说不定能给你出出主意。”
龄官儿忙道:
“我哪里是在想什么,不过是累了些,走走神罢了。”
这十二人一块相处的久了,一眼便知龄官儿有心思,哪里肯信。
还待再逼问两句,葵官年纪小,许多事还一知半懂的,眼珠子转转,笑着拍手道:
“我知道了,龄官儿你是不是又想那蔷二爷呢?上回我还见他带着东西来瞧你,可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叫我们也沾沾光。”
都在一处住着,贾蔷对龄官儿的心思,众人这会儿自然早都知道了。
到底贾蔷本身样貌就颇为不俗,又也是公府子弟出身,瞧着颇为富贵的,众人都只道是龄官儿的福气,既听葵官这般说,便都哄笑起来。
不想龄官儿却神色一变,当即起身,咬牙道:
“都胡说什么?我与那蔷二爷也不曾有过什么,又不图他的富贵,更不曾要过他什么东西!
不过是他自己一门心思要往我这儿来罢了,你们谁要觉得他好,爱他这般的富贵,自去寻他便是,往后也别拿我来说,若再提这些话,我就真恼了!”
说着便一跺脚,扭身回了屋子,又把门关上。
只留下其余十一个在外头,面面相觑,也不知道龄官这是又闹的哪一出,竟发作起这样大的脾气来......
第347章 怡红迎新主,宝玉受杖责
自小戏子们那里出来,一行人已逛了大半日,游兴方尽,便一同出了园子。
三春拉着李纨、钗黛仍在叽叽喳喳,约好了择日便搬进去,无不欢欣雀跃。
凤姐儿也伸出手来,准备要将还赖在王晏怀里的巧儿接过去。
巧儿却将身子一缩,往舅舅脖子底下一趴,明显不太情愿。凤姐儿便气笑道:
“死丫头还要赖着,也不知道自己多重,仔细压得你舅舅手疼,连你自己娘老子都不要了,不如干脆送你去东府里得了。”
巧儿这才抬起头来,皱起小眉头,又见自家娘亲正虎着脸瞧着自己,神色不善的,方才瘪了瘪嘴,扭了两下,自王晏怀里滑下来。
众人先前在那小院子里头画的装扮,如今自然都已洗净了,独巧儿那两撇墨笔画的八字胡,倒还不舍得擦。
她这小嘴一瘪,这“胡子”便也跟着动起来,叫凤姐儿看着便想笑。
凤姐儿拿自家宝贝女儿也没办法,更舍不得打骂的,只得气恼的拿手指头戳戳巧儿这“小白眼狼”的脑门。
又弯下腰来,取出帕子,细细的替巧儿拭去嘴边的糕点碎屑。
王晏也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余光一瞄,却正见凤姐儿在他跟前弯下腰身,背对着自己。
曲线窈窕,盈盈一束,一览无余。
微微一顿,忽然笑问道:
“今日逛了半天,旁人都得了好处,怎么只有姐姐空手而归?莫非姐姐竟没看得上眼的地界?”
凤姐儿也不起身,只扭过头来,翻了一个白眼给他,没好气道:
“你还不知道我?一天天的府里头多少事情,哪里就能跟大嫂子似的,搬进去享清闲?况且还得在老祖宗和太太跟前服侍着。
左右我是个没福的,该是受苦受累的命,也懒得跟你们这些人去比了。”
说着还拿手指头点点三春李纨等人,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叫几人都笑起来。
李纨不忿她方才拿自己来比,才回了一句:
“那也是你该着的,自己不撒手,又怪谁去,就是没了你,难道平儿就管不过来?”
王晏笑着摇摇头道:
“这园子能修起来,就属姐姐功劳最大,便是事忙,平日不得来住,也该挑一处,才算有个公允。
况且众人皆有,如何单单少了你的?不然叫人知道,只怕还以为是老太太偏心了。”
凤姐儿岂不爱那园子里的景致,早有心动,只因自己确实事多,又有意谦让,不去与这几个小的相争,才刻意不提罢了。
只是见王晏倒想着她,心下也有几分欢喜,便又转了念头,心道:
‘正该如此!岂有旁人都得了,独独落下我一个的道理?便是我平日里头不得去住,十天半个月的,也总能叫我受用一回,倒也不是单为他这番话的缘故...’
因而犹豫了一下,直起身子,反问王晏道:
“你既这样说,我便也当真了,只是你知我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眼力又浅,也不知什么好什么坏的,你也瞧了一圈,可果真有什么地界是能叫我配得上的?”
王晏早将凤姐儿先前流连忘返之态瞧得清楚,半点不带犹豫的,随口答道:
“若叫我说,独那怡红快绿之处,富丽巍峨,又有威严,正合姐姐的气度。”
凤姐儿心头一喜,她也觉除了正殿,就属那处地界最好,奢华壮丽,正合她的性情。
元春的正殿自然没人敢去要的,可不就属那处最适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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