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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449节

傅试抿了抿嘴,听得那人已过了四十,比自己都还大上许多,便对妻子上一句口中的“品貌极好”四个字起了些疑心。

正要再问,却又听见其妻接了一席话,便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况且我也是为你好,你自己屁股后头干不干净,你自己清楚,再不想招儿,迟早要给一道铁索索了去!

谁知道那荣国府和伯府究竟靠得住靠不住...

那贾政自己也不过才是个员外郎罢了,靖安伯你今儿又没见着,谁知道他是不是听了什么风声,见你不好了故意躲你。

他要是就这么拖着,你难道就在一棵树上吊死?正也该多想些法子才是。

人家正经在吏部里头当差的,不正好说的上话?

两家要是结了亲,到时候亲如一家,看在这面儿上,随意动些手脚,你不就没事了?这不比你到处送银子来的妥当?

再说了,你也不想想,要真等你被人拿了去,我跟秋芳还能有什么好下场不成?

又或者你要有能耐,叫靖安伯跟那什么嘉宁县主退了亲事,来娶你妹妹,你也只当我没说。”

“...唉,明儿我再去看看吧...那个主事他是叫什么...”

第359章 登门

秋芳独自用过了饭,又将丫鬟也赶出去,独自一人躲在屋子里,一边做着女红,一边想着心事。

晌午时嫂子过来寻她,说了许多哥哥傅试这些年的不容易,又道如今碰上了难处,秋芳自然也跟着悬心。

可话头一转,竟好端端的提起一位吏部的主事来,话里话外将那人夸了好一通。

秋芳素来聪慧,自然懂得自家嫂子这一番言语暗示。

有心直言拒绝,又恐要害了自家兄长,可若叫她就这样答应,也实在不甘,到得如今,仍旧心乱如麻。

纵然时过境迁,转眼年余,脑子里却又忍不住想起那日丁香树旁的少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那少年郎的脸上,彼时叫秋芳看着,心中不知何等欢喜。

岂料阴差阳错,终究还是一场空。

心神稍作恍惚,手上的针线便落不稳,低低的一声痛呼,食指肚儿上便沁出一枚朱红色的血珠来。

秋芳叹了口气,将伤口含吮在嘴里,眼神又开始放空。

终于再无半点心思去做这女红,将那绣筐放在一边,抬脚走到书桌边,抽出一本诗经。

稍一翻页,便显出里头夹着的一枚泛黄干瘪的丁香花瓣来。

那花瓣夹在书中已久,早脱干了水,脆如生纸,如今隔作书签,那页间正有一句流传千古的诗词: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页脚蜷曲泛旧,也不知看了多少回了。

秋芳小心翼翼地将那花瓣取出,生恐碰坏了它,捧在心口,面上神色稍稍显出几分幽怨哀戚。

正在自怨自艾之时,忽听得屋子外头敲门,继而有人问道:

“妹子?妹子可睡下了么?”

秋芳赶忙将那花瓣放回原处收好,胡乱揉了揉眼睛,提了提神,去将房门拉开:

“哥哥怎么这时候来了?”

傅试讪讪一笑,面上略有些不自然:

“晚饭没见你,过来瞧瞧,可是身子不舒服?我叫人给你请个大夫来瞧瞧如何?”

秋芳一边将傅试迎进来,倒了杯茶,一边扯扯嘴角笑回道:

“不过是身上累乏了些,想是因天寒之故,倒没什么不适的,不必这样麻烦。”

傅试点点头,也不再多劝,兄妹俩对坐片刻,一时竟没了话。

默然良久,傅试手轻轻敲了两下桌子,才显得有些坐立不安地问道:

“刚刚听你嫂子说...下午来给你说了桩亲事,你没拒绝...我想着,这是你的大事...可是真的?”

秋芳心头微微一震,却不料连自家兄长,此番竟也这般迫不及待,只觉口舌发苦,涩声道:

“哥哥是说...那位吏部的周主事?”

“正是正是...你嫂子说他人品,样貌,家世,样样都是极好的,按着正妻的位份来迎你,不会叫你受了委屈。”

秋芳有些讽刺的一笑:

“年过四十...她这话哥哥信她几分?”

傅试便低下头来,有些难堪的搓着手道:

“我...我先前也没跟这人打过照面...虽年龄大些,这...这也不好说的...”

秋芳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没有说话,傅试又抬起头来,看她一眼,小心道:

“这么些年,咱们兄妹俩相依为命的...哥哥一心疼你,你是知道的,只怕你受了委屈...既是你的亲事,你只管考虑你自己便是了...旁的...旁的事...你嫂子若与你说了什么有的没的...你也不必理会...

但若妹子你确实有意的话,赶明儿我也再去打听打听这个人...他若真是个好的,要真错过了怕也可惜...你看呢...”

秋芳不觉攥紧了裙边,偏过头去,沙哑着声音道:

“人言长兄如父,哥哥既有了主意,何必问我?”

“你...我..我哪里就拿了什么主意...也是为你好...”

“哥哥先出去吧,天不早了,我有些乏累,想歇息了...让我也再想想...”

傅试张了张口,虽有几分犹豫,到底不忍逼迫太甚,也只得站起身来:

“哎,哎,那你早点歇着...你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待傅试出去,秋芳便又把门一关,呆坐在桌边,那本诗经仍旧摆在眼前,可秋芳此时却似乎连打开它的勇气也都丧失了:

“有美一人,伤如之何?寤寐无为,涕泗滂沱......”

屋内的烛花“噼剥”作响,映在窗花上,似有一道人影伏案而泣,泣声哀愁...

另一头里,傅试也是唉声叹气,长吁短叹地回了自己屋子,其妻赶忙迎了上来:

“如何?可按着我的话跟她说了?”

傅试面色难看的坐在椅子上,缓缓点了点头:

“唉...我...说是说了...那周主事真是个好的?可别害了秋芳才好...”

其妻撇嘴一笑:

“行了,你都问了多少遍了?还想不明白这道理?若是你出了事,那才是真正害了秋芳了,到时候你叫我和她怎么活?

眼下她能正经嫁个官身,做的是当家太太,捎带着还能帮一帮你,岂不是皆大欢喜?

我要是你,早就直接做了这个主了,偏你婆婆妈妈的,还要废这个工夫去劝她?”

傅试虽一向以秋芳为奇货可居,可总也还念着几分兄妹情分,苦着脸叹道:

“不是这个话...这毕竟是我亲妹妹,岂能不心疼她...”

其妻哼了一声:

“就你现在这副德行,还能有这好事,你就偷着乐吧,要是这事成了,你也省了到处去送银子。”

傅试便又说不出话来,沉默良久,各自歇下了。

...

然而次日一早,天上下起蒙蒙小雨,更添了两分寒意。

傅试尚在自家用饭,又叮嘱着往秋芳院里送一份去,还未及出门上值,便已见着门子冒雨跑来屋前:

“老爷!老爷!祸事了!外头来了几个官儿,说是老爷的案子发了!要带老爷回去问话!”

傅试“啊呀”一声惊叫,骇得手足无措,碗箸都砸在地上,脚下一阵犹豫,终究不敢行那等“畏罪潜逃”之举,只得仓惶迎出门外。

门口一着蓝袍的吏部郎中,撑着油纸伞,带着几个从刑部调过来的衙役,扛枷执索,早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瞥了一眼站在雨里,战战兢兢发着抖的傅试,也不知是吓得还是冻的,他也懒得理会,只厉声喝道:

“傅试,你好大的胆子,借通判之便,索求贿赂,大行冤案,致使民怨沸腾,损害社稷,我今奉上意拿你,暂押刑部问话!”

傅试骇得大叫起来,磕磕巴巴道:

“上官...上官容禀!上官容禀!!!”

然而还不等他说完,一道木枷已锁在他的脖颈上,又拿铁索束住,便拖往院外去了。

听得风声的傅试之妻和秋芳也跑了出来,正见着傅试被人枷锁拖拽,神色凄惶,如何不知大事不好。

傅试之妻当即委顿在地上,呼天抢地,秋芳也在雨中默然垂泪,心下更添迷茫......

...

“完了...完了!这个遭瘟的!这下把老娘也给害了哇!”

傅试被人拿走,眼下案子还未审,傅秋芳和傅试之妻一时倒还未受牵连。

但虽是如此,傅试入狱,对于她二人而言,也无异于是天塌下来的处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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