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479节
许象乾干笑一声:
“我可没有那样大的脸面,你听听,外头这不正在骂我这奸相呢。”
自前番兵部案发,许象乾虽受牵连,也不过是轻拿轻放,自首辅转成了次辅,旁的便几乎再不见有什么惩处。
一时惹得京中“百姓”大为义愤,自那以后,便常有士子学生,纠合集众,堵到许家门前诅咒谩骂奸相,络绎不绝。
起初尚还闹得不大,然景熙帝因恐百姓无知,误伤老臣,便专令锦衣军四下搜捕,不许有人生事。
不想如此反倒愈发闹得群情激奋,渐渐的连原本并不大关注的寻常百姓,也知道原首辅许象乾“奸相祸国”了。
如今一来,每日里也不知有多少人,趁着门前守着的锦衣军“不备”,便往里头丢破砖头,烂菜叶的。
要是捡拾捡拾,只怕炒一桌子菜也都够了。
那老仆侧耳听了片刻,面色也不大好看,却也只得连忙劝道:
“都是些不晓事、读死了书的书呆子,老爷何必往心里去,况且陛下不是派了锦衣军在前头看着,他们也不能闯进来。
老爷若是嫌他们吵,奴才这就去前头说一声,叫人都赶走就是了。”
许象乾便叹气道:
“赶他们做什么,越赶就闹得越狠,随他们去吧。
既然陛下不肯善罢甘休,定要落了我的脸面,我这张老脸,除了接着,难道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给家里写封信去,告诉那个混账,叫他赶紧把他那个通判也辞了,回去种地去。
再慢着些,仔细连命也保不住,给他说明白,也省得他不灵醒。
也只看他那小子,到底是有什么手段,说不得顺带着还能拉老夫一把。
不然这把老骨头,怕就要交代在这京里喽。
不想老夫活到这把年岁,临了临了,倒指望上一个小辈了...”
...
薛家这头。
薛王氏自那日离了荣禧堂,一路哀泣不已,回到梨香院便即病倒。
睡在床上,头上敷着冷毛巾,梦中仍止不住地哭骂着薛蟠,言其“孽障”、“不孝”、“就这么一个儿子”等等。
宝钗也神色憔悴,连连垂泪。
兄长被抓,如今母亲也支撑不住,她也不过才只这般年岁,却也只得强自镇定起来。
一边安排家事,一边照料母亲,还得因薛蟠之事担惊受怕,这些时日,心头也实在煎熬。
但薛王氏此时也无暇顾忌,又遣人往王夫人处问了几回,总无音信,更是心忧如焚,好不容易再睡下一阵,醒来又拉着宝钗哭诉道:
“若早知你哥哥今日惹下这等祸事来,当初还不如干脆留在金陵,即便艰难了些,也好过如今竟要落得个性命不保的地步!”
宝钗掩泣道:
“妈妈此时再说这些又有何用?还是要保重身体,赶紧想法子救哥哥出来要紧。”
正说着话,王夫人又来探视,薛王氏一见她,便忙喊道:
“姐姐!”
王夫人见薛王氏容貌憔悴,神情焦虑,也有些不忍,宽慰道:
“切不可这般焦心,适才老爷又已派人去打探了。”
薛王氏强支起身子道:
“可有什么回信?”
王夫人便叹息着摇摇头。
薛王氏又跌倒回去,只是一脸哀求的看着王夫人。
眼下薛蟠出事,说来说去,她也的确只有王夫人这位亲姐姐,国公府第里的当家太太可以作为倚仗了。
甚至于东府里的王晏,关系上到底也都还差着一层。
况且再怎么说,东府里毕竟也没有一位娘娘的。
王夫人也握着薛王氏的手道:
“我又另写了信,往他舅舅那边去,若他舅舅能赶回来,要救蟠儿出来,自不是什么难事,妹妹此时还需保重身体才是啊。”
薛王氏闻言,眼里又亮起光来,独宝钗无力的摇头叹道:
“姨妈虽是好意,话说的也有道理,倘若舅舅眼下就在京师,有他管束,料也不至叫哥哥惹下这等大祸来。
只是舅舅如今尚在边关,归期未定,我只恐鞭长莫及,待哥哥的罪名定下,那时纵有回天之力,也无能为力了...”
薛王氏一听,复又断了念想,只得又央求着王夫人哭求道:
“姐姐!姐姐!我只蟠儿这一个儿子!他虽不争气,可若真叫人给他抵了命...这叫我可怎么活啊!
娘娘...姐姐!娘娘那边,到底可曾有什么旨意?
只求她开恩,蟠儿到底也是他表兄弟,只要能保蟠儿一条性命,要多少金银,妹妹倾家荡产也舍得!”
王夫人微微偏过头去,避开薛王氏的视线,一时未曾开口,过会儿方道:
“倒也已去过信了...连娘娘也挨了陛下的训斥,言及...后宫不得干政...这原也是祖宗成法了...”
薛王氏当即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王夫人,犹如兜头一盆凉水浇下,淋得她肝胆俱寒,心如死灰。
王夫人说完这话,也觉如坐针毡,又劝慰两句,便即告辞。
宝钗送出门去,默默的看着王夫人的背影,半晌低下头来,不发一语,只是本就白皙如雪的面颊上,如今再瞧,更显出几分苍白。
她这几日里不曾回蘅芜苑里去,只在梨香院照料母亲,待转回来时,薛王氏依旧神色怔怔的躺在床上,眼角无声泪流。
宝钗叹息一声近前,强忍悲戚:
“妈妈还需振作!哥哥已出了事,倘若妈妈也这般倒下,要叫宝钗如何自处啊!”
薛王氏用力摇头道:
“还有什么用...还有什么用!你姨爹没了法子,你舅舅又回不来,眼下连娘娘那头也说不上话了...
若你哥哥这回真有什么三长两短的,我的儿!娘怕是也要随他去了!”
薛蟠如今已是薛家大房仅有的男丁,倘若薛蟠因罪而死,眼下这等世情,薛王氏和宝钗虽或可一时托庇于贾府,然寡母孤女,却坐拥万金家财,早晚也不能保。
宝钗自然也明白这般道理,一抹眼泪:
“妈妈休要说这等胡话!哥哥罪名不是还未定下?常言天无绝人之路,眼下西府已没了法子,说来说去,也只得往东府里头去求。”
薛王氏依旧打不起精神来,面色灰败,嗫嚅着嘴唇叹道:
“晏哥儿固然是个有本事的,可终究还年轻,连娘娘也没了法子,他虽是个伯爵,又能如何?
况且咱们这几日,也不是不曾去问过的,不是也一样没个准话...”
宝钗伏在案头,咬牙道:
“妈妈真糊涂了不成?!
贵妃岂是没有办法,我只怕姨妈根本也不曾将此事说与贵妃知道罢了!”
薛王氏吃了一惊,眼神动了动,急切道:
“这...我的儿!这话怎么说的?你姨妈又何必骗我?”
宝钗仰面止住眼泪:
“娘娘既为凤鸾之贵,便是不可干涉国政,然既为亲眷之属,遇事过问一二,本为常理!
即便娘娘不能亲自为哥哥脱罪,只要她发话来问,届时便自有另一番局面!如何只一句话,竟就这般搪塞了!
姨妈家中的内情,咱们也知道些...若是琏二哥此时也同在狱中,府里断不能不管,必要求娘娘出头的。
可若只哥哥一人...哥哥死活如何,又岂能碍着西府一根汗毛?
哥哥这事情,本不光彩,府里自然更不肯为了这事,再去牵连宫中了!”
薛王氏早乱了心神,方才未及细思,眼下听宝钗一说,也觉得有理,可转念一想,又犹疑道:
“话虽有理,只是若要指望晏哥儿...
我的儿,你哥哥此番犯下大错,若那被打死的只是个寻常人物,我也不怀疑晏哥儿有这能为...
只是既听你姨爹说,既然牵连王府,眼下却连你姨爹姨妈都避之唯恐不及的,他就肯为咱们蹚这趟浑水?
就算是亲戚,咱们又该拿什么说得动他...”
薛王氏说着,便巴巴的望了宝钗一眼。
第379章 宝钗相求
薛王氏的顾虑自也有其道理,这世道里头,各人自扫门前雪,本是理所应当。
尤其又牵连权贵王侯,便是亲姊妹也都避之唯恐不及了,何况是姑舅表亲,想来自然更不愿沾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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