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494节
要说起年龄来,晏二哥的年纪,比自家那位糊涂兄长尚还不如的,却已是文武兼备。
更兼位高权重,竟能与数家王府相转圜,逼得他们让步...
倘若哥哥有此能耐,薛家岂有今日之祸?
倘若是在晏二哥跟前,今日那人难道还敢那般胡言乱语?
这样想着,宝钗不知为何,不自觉的眼角发红,看着王晏的眼神,一时竟有几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似羡慕,似委屈,似倾诉,还似乎有几分软弱了...
只是转瞬间便又遮掩过去,然而却已叫王晏看在眼中。
宴过半晌,王晏眼神朦胧,神情迷糊,眼看着已是醉了。
薛王氏还在劝道:
“晏哥儿,还要再添些?”
王晏摇摇头,却似是已经没了回话的能力,宝钗见王晏已有醉态,略有些疑惑的皱了下眉头。
便抬手往王晏杯子上拦了一下,小声道:
“妈妈,晏二哥既然醉了,这回儿还是且罢了吧,况且他今日饮得也多,不好叫他再喝了。”
薛王氏虽有一副好酒量,这会儿却也头晕目眩的,眼看着也已经不大清醒了。
又见宝钗这副护着人的样子,竟呵呵笑了两声,点点头,便要叫人扶着王晏去厢房先歇着醒醒酒。
王晏勉强推托两句,薛王氏便道:
“晏哥儿去就是了,今儿时辰尚早,你吃了这许多酒,这会儿回去,虽离的近,路上叫风一吹,可也别害了病才是。
再说这也不是外人家里,你好好歇着,酒醒了再回去不迟。”
王晏这才扯着嘴角,听劝似的笑着点头,作势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就要往外头走。
薛王氏赶忙叫同喜同贵搀着,只是还不待两个丫鬟近前,王晏已然脚步不稳,身子一歪,便往一旁倒去。
只恰好宝钗就在他一旁,本能地伸手扶了一把,然她一个少女,原本也没多大力气,王晏顺着她的力道,往她怀里一栽,反叫她脚下也一个趔趄。
幸得莺儿倒是机灵,赶紧搭了把手,才算是没有酿成“惨案”。
宝钗这才勉强站稳,也吓得有些急促的喘了两口气,胸前一阵起伏不定。
眼见王晏醉成这样,沉甸甸的靠在自己怀里,分明已是站不稳了,只生恐一松手他便要摔倒。
又因自己与母亲也吃了许多酒,这等样子,也不欲叫前院里那些下人进来。
况且他原本也确实算不得外人的...
林丫头也不在,指望丫鬟们照顾,兴许也不肯尽心的...
宝钗只觉自己的脑子里似乎也有些迷糊了,像是卡了壳。
分明也还未醉,只是脑子里竟也酒意翻涌,往日里压在心头的种种礼法,一朝竟都忘却了。
张口道:
“罢了,还是我和莺儿送晏二哥去外头歇着,同喜同贵,你们好好照顾妈妈。”
薛王氏也昏昏沉沉的点点头,都不知道究竟听见了没有,但宝钗见王晏直往地上滑,也顾不得多去理会了。
说罢便与莺儿一道使着力气,摇摇晃晃的搀着王晏往外间厢房去...
第389章 小莺儿,把灯笼给我
家宴过后,宾主尽欢。
天光渐暗,肩旁俊秀的男子,口鼻间呼出几分灼热的气息,带着些微的酒香,趁着晚风,便自脸上拂过。
宝钗方才也不免喝了几杯酒,这会儿许是酒意上涌,面上也不免泛起几朵红云,显得有些燥热。
但好在风中带着些许的凉意,吹过几阵,便又叫她头脑清醒了些。
跌跌撞撞的扶着王晏到了外头的厢房,宝钗将王晏交给莺儿搀着,理了理袖子,又亲手整理了暖炕,点起熏香。
事无巨细,倒比莺儿平日里服侍她还用心些,显得十分自然。
只是说来也奇,方才一路过来,她与莺儿两个人扶着,尚且觉得吃力。
这会儿就剩下莺儿一人,倒也能搀得稳稳的。
将炕整理好,又扶着王晏坐下,莺儿屈膝蹲下,替王晏解了鞋袜,又吃力的抱着腿放上去,宝钗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
如此辛苦一回,屋子里头又温暖,宝钗不免沁出几滴香汗,额前一贯蓬松规整的刘海,有几缕调皮的黏在额前。
看起来便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端正大气,更显出些少女应有的可爱来。
“晏二哥就先在这歇着,等酒醒了再回去不迟。”
王晏微微张开醉眼朦胧的眼睛,含糊的应了声:
“多谢妹妹...”
宝钗便笑一笑,抿了抿唇,正转身要走,不想手腕又被人一把抓住,扭头去瞧,就听见王晏正略有些口齿不清的嘟囔道:
“妹妹...妹妹也歇歇吧..别...别喝多了...又累...累得慌...”
一旁的莺儿咕叽笑出声来,见宝钗瞪她,赶忙紧紧咬着手指头强忍住。
可到底是男儿家力气大,宝钗试着抽了抽手腕,居然没能抽动。
无奈地摇摇头,又见王晏眼看着是要睡着了,便也不欲再闹出什么动静来,怕又惊扰了他休息。
宝钗叹息一声,想着也只得坐在边上先等等。
只是就这般坐着,也甚为无趣,待见王晏将眼睛合上,宝钗便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落在他身上,缓缓靠近了些,细细的打量他的眉眼棱角。
她自知这于礼不合,甚至方才席间,她搀扶一把之后,其实就该放手交给同喜同贵才是。
她一向是最知礼的,方才也没有真个酒醉,然而那一瞬间,竟也并不想这样做。
那一刹那的心思,连她自己也无从知晓,或许有些惊慌,有些不知所措,或许也有些不可告人的欢喜的心虚。
只是这些情绪难以归纳,更不会在她脸上显露出来。
她的这位晏二哥,身份尊贵,才学过人,文武兼备,志向不凡,而且样貌俊秀,气质出尘,虽然亲切体贴,却又不乏威严...
似乎样样皆过于世人尘俗之辈,总叫人忍不住就想要将眼睛落在他身上...
明明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
自己是什么时候起,便不敢再与他这般亲近了呢?
是父亲突然去了,母亲夜夜垂泪;
是见哥哥不知长进,不能支撑家业;
还是自知薛家的指望便都在自己身上,因而再不敢有丝毫放纵,更不敢任性胡为...
又或者果真是因读多了书的缘故...
有时候她也想像林丫头,或是三丫头一般,与他顽笑打闹,然而每每事到临头,却又忍不住畏缩起来...
这终究是于礼不合的...
她看了太多的书,也从中学会了许多道理,便知道那规矩二字的厉害,更明白自己其实也并没有能破开这规矩束缚的能耐。
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要懂事,要知礼,要规矩,要面面俱到,要宽容大度...
要为家里考虑...
这些是她自小就学着的东西,她也以这些为自己应做的事。
将来或许走运,嫁一个有一番抱负的夫君,而自己作为他的贤内助,替他打理家业,处理细务,夫妻相互扶持,白头偕老。
或许一辈子,也就是如此了。
至于自己的喜好,实在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然而心头总有些微微的不甘。
也只有在这般并无外人的时候,她才敢如眼下这般稍稍放纵些自己的念头,而不怕被人所察觉。
若按着原来的打算,自己来日的夫君,如今又能及眼前之人几分呢...
宝玉...宝玉性子虽好,倘若没有别的选择,大抵也算是良配了。
或许少了些抱负,也谈不上有什么长进,但无论如何,母亲跟姨妈似乎也没有害自己的道理...
然而...然而果真如此吗?
袭人为了宝玉的鲁莽,先前几乎惶惶不可终日,宝玉又能够做些什么呢?
难道日后真就守着这些祖上的富贵,终日吃酒玩乐?
况且这样的富贵,也未必就能长久。
若是立不住脚,今日薛家的事,谁又能说得清,来日不会发生在贾家身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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