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545节
平儿看着,也觉得不忍,便跟着连连叹气,可到底心思还是更放在凤姐儿身上,搀着凤姐儿预备先回自己院里歇着去,回头再来看贾琏如何。
不想凤姐儿见贾琏如此,又听得耳旁婆子们絮絮叨叨,说这两人怕是遭鬼神害了,心里头也愈发觉得惧怕。
她以往并不信这些的,然而眼下贾琏跟宝玉好端端的就成了这副模样,心里也不免直泛嘀咕。
只道要是真有鬼神,倘若还在院里,自己眼下要是回去,万一又装死了,岂不成自投罗网了?
因此再不肯回自己住处去了,只要搬往怡红院里歇着,贾母等人这时候自然也顾不得她。
贾琏平日里在府上,既是唯一一个还带着爵的,自然在贾母跟前也有分量,只是到底不能比宝玉。
平日里虽正经也是个炙手可热的人物,然而如今宝玉也一同病倒,满府里的人却都只聚在宝玉跟前,连邢夫人也只在贾母跟前急的打转讨好。
贾母见叫人喂食,宝玉却只咬紧牙关,不肯张口,就是撬开牙关,也不肯往下吞咽,终究也进不得饮食。
正急得不停抹眼泪,眼看王晏转身要走,既没旁的法子好想,也只得病急乱投医道:
“晏哥儿!晏哥儿!你可有什么法子,好歹也救他们一救!”
王晏便只叹了口气道:
“宝玉与琏二哥都一向与我相善,倘若能救,我自不推搪的,来人,请张老太医过来瞧瞧。”
须臾张友士便来,拉过贾琏与宝玉的一只手腕,细细诊脉,却也只觉脉率极快,有时却又骤止几息,绝无定数,颇为罕见。
倒像是阳极阴竭之兆,似乎是吃了什么湿热毒秽之物,以至精血亏空,脏气衰微,因而至此。
可要真说是什么病因,一时也觉得糊涂,也只得问道:
“尚不知这二位爷近日吃用上,可添了什么东西?”
小厮兴儿微微一愣,细细思索一番,便答道:
“二爷近来常在外头,可饮食上不过是循常例,都只去常去的几家店,并不曾有什么不同。”
便将贾琏这几日在外头的饮食酒水说得明白。
宝玉那里更一贯是袭人照料,极为周到妥帖,自然更没有什么差错的。
张友士一一听罢,也觉并没有什么不妥,便也只得连连摇头叹气。
贾母等人见状,以为果真无用,更只得连连失声痛哭。
既留下张友士在这应付,王晏自然倒得了空,也并不叫人领着,便往凤姐儿院子里去。
虽院子里还有其余几个小丫鬟瞧见,也绝不敢拦他,任他进了凤姐儿的屋子——反正他也不是头一回进来了。
四下扫量一眼,王晏便直往炕边去,手伸进被窝里去,四下寻摸一阵,就在枕套里头摸出一个小布口袋。
打开一瞧,里面正有一个写了生辰八字的纸人,和五个鼓囊囊的,黄纸铰成的鬼怪样式。
王晏瞧过一回,微微蹙了蹙眉头,将纸人丢在一旁,又小心翼翼地拆开一个纸鬼,却见里头正有半包青红交加的粉末。
这粉末研磨得极细,伴随他拆开纸人的动作,便有些微扬在空气里,也不觉有什么异味,只让人觉得头脑微微一昏,便叫王晏也不免有些惊异:
蒙汗药?麻沸散?...毒蘑菇?
再细细想来,虽有些相似,却仍并不大像他所熟知的那些毒物。
需知这世间毒物虽众,真要见效,总还得看着剂量多寡。
这时节可没后世那些精炼之术,只这些微粉末,就能叫他感觉不适,可见这东西毒性确实不凡,而且多半是个挺罕见的玩意,不然也不至于叫那些太医全都束手无策...
也不知道那马道婆从哪弄来的,回头还得再问清楚,这还真是个好东西...
王晏既知红楼中原本有这一遭,自然也早对这马道婆的手段有些好奇的。
况且又寻那僧道不得,若这马道婆真懂什么鬼神之术,说不得也能借来一用,岂不就省了好大力气。
然而如今看来,所谓神鬼之说,甚至是那巫蛊咒魇之术,到底也不过是恐吓愚弄世人,好掩人耳目的把戏罢了。
想来贾琏跟宝玉多半是睡在枕头上,叫这毒粉挥散出来,大半自然便都叫他俩无意间吸食了进去,才有了这遭劫难。
王晏瞧着那纸人上头写着凤姐儿的生辰八字,也无声的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
这真是机缘巧合,却叫贾琏代凤姐儿受过了...
...
王晏一边想着这些事情,一边又将纸鬼包好,并随手扯了一段绸布,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严实,掖到靴子里头去,独独将那纸人收在袖子里。
正往外走,却又见鸳鸯急急忙忙,跑得满头大汗的来寻他,见着他便道:
“伯爷怎么到这来了,老太太正寻你呢。”
王晏便同她过去,随口问道:
“又有何事?宝玉可有好转?”
鸳鸯摇了摇头,末了又叹息一声道:
“如今琏二爷病倒,府里乱哄哄没个主意,也只得求晏二爷多帮衬些...只可怜袭人这一关,怕是难过了。”
王晏也点点头,倘若宝玉真有个三长两短,贾母和王夫人必然是要迁怒于众的,绛芸轩里里外外,都难逃责难。
似那些大大小小的丫头,即便能保住性命,多半也要被打个半死,或是逐出府去,或是胡乱拉去配了小子。
至于像袭人这样贴身丫鬟,平日里最得器重,遇到这等事,自然责任也最大,却反倒几乎就是十成十的死路一条了。
待又回到贾母处,果然便先见着袭人已跪在地上,脸上几个鲜红的巴掌印。
王夫人就在她跟前,也再不说什么念佛修身,积德行善的话,一边淌着眼泪,一边斥骂道:
“我原以为你是个好的,央着老太太,把你送到宝玉跟前去,实指望你能好好照顾他,你若是不肯,只管来告诉我,我也不怪你,怎的就要把我的宝玉给害了!”
袭人也并不敢多做辩解,跪在地上,只是一味恍惚惊惧的连连摇头,眼泪早把衣裳都打湿了。
旁人见王夫人如此,也不敢去劝。
至于先前袭人死命将宝玉护在怀里,生怕他受伤的功劳,到此时,自然更无人去提及了。
王夫人这厢对袭人骂的起劲,那边赵姨娘却也强压着心头狂喜。
拿着一早浸了姜汁的手帕,抹了抹眼睛,待刺激得眼角发红,挤出几滴泪来,便对贾母劝道:
“老太太也不必过于悲痛,哥儿眼看着已是不中用了,不如趁着这工夫,先把哥儿的衣裳都穿好,任他早些回去,也免得他受苦。
就是咱们都舍不得他,这口气不断,这样强留着,叫他在那头挂念着咱们,也睡不安生...”
第420章 王晏:我听闻金汁之物,最能驱神鬼...
贾母哪里能听得这些,不待她将话说完,便直接一口啐在赵姨娘脸上,骂道:
“好个烂了舌头的混账老婆!哪个叫你跑来这多嘴多舌的!你怎么知道他安不安生?宝玉怎么就不中用了?
你巴不得他死了,叫你得什么好处?
告诉你!别做这梦!他死了我也只找你们讨命!
素日里还不都是你们,天天逼着他读书念字的,吹胡子瞪眼睛,把他胆子都唬破了,见了他老子都像个避猫鼠儿!都是你们这起子滢妇挑唆的!
真把他逼死了,你们就遂了心?看我能饶了你们哪一个!”
一边骂,一边就拎着拐杖要打赵姨娘,唬得赵姨娘赶紧躲到人堆后头去,再不敢做声,贾母因悲痛交加,气力不济,这才暂且罢了。
贾政忙又近前劝解,一时又有人凑近对贾政道:
“两口棺椁俱都做齐了,请老爷出去看。”
贾母方才言语里便有怨怼贾政之意,又听见这话,更是如火上浇油一般,再指着贾政劈头骂道:
“哪个教你做的棺椁?!谁做的棺椁!拉出去打死!”
贾政也只得苦着脸挨骂,不敢辩驳一句。
直闹得天翻地覆,不可开交。
等贾母歇了口气,方才瞥见鸳鸯领着王晏就站在人群外头瞧着,赶忙像是寻见了救命稻草一般,招手请他近前,拉着他低声下气的求道:
“晏哥儿!晏哥儿!你是个见多识广的,又有大能耐,你可晓得有什么法子?
不管是什么,我老婆子拼着这家业都不要了,也要救一救我的宝玉!”
王晏倒不太急,他虽也没有真要害死宝玉的心思,但当然也并不在意宝玉真的如何,况且他就是不管,宝玉多半也有惊无险。
心念一动,便只对贾母问道:
“怎的连张真人,还有几位太医都没了法子?”
贾母只道:
“他们都不中用!我老太婆也没好法子去求了,这一大家子人又都没个能耐,只看你这里可还有什么办法?”
若在平日里,贾母是断不会这么说话的,这岂不是当面就把人落了脸面?
可如今宝玉病成这般,贾母心里又痛又急又怨,也是什么都顾不得了。
而被她揭了脸面的几个太医,知道贾母这情由,此时明面上也不敢做什么计较,只得皆讪讪不语。
王晏听罢,便面有为难之色,来回踱了几步,方才对贾母道:
“老太太这般说,实在折煞了晚辈...罢了,实不瞒老太太,晚辈当年游学之时,也曾有缘见过一个极有能耐的游方道士,能点石成金,枯木逢春,堪称是神仙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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