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94节
“贤侄在府上也近半年,倒是我平日里政务繁忙,先前少了过问。
方才听太太说起,贤侄不日将要离府?
这倒也是常理,只是我这里也想起一事来,以贤侄才学,过些日子殿试,料也必是一鸣惊人。
将来授官,可有什么指望?
不瞒贤侄,大明宫里的内相戴公公,还有吏部钱大人,都是敝府至交。
倒不妨先同我一说,兴许能有些助益,也免得临了忙乱。”
这一句话里,便是贾府底蕴之所在了。
一个是太上皇跟前的大太监,一个是吏部天官,寻常人踮着脚攀也攀不上的。
可见贾政对于自己看得上的读书人,那的确称得上是掏心掏肺的好。
比如说贾雨村。
再比如他跟前詹光和单聘仁两个清客。
也就是眼光太差了些...
王晏还没开口,贾政倒已先替他琢磨起这事了,只是却见王晏连连推拒,口中谦辞道:
“世伯乃朝廷重臣,自该以国事为重才是,小侄却不过一介未第顽劣之徒。
暂居贵府,饮食衣用,一应事务,已多赖世伯恩德,不能图报,怎敢再叫世伯为小侄前途费心操劳?”
贾史薛王的关系虽断不开,但王晏也没打算初入官场,就先往身上贴一个“贾府门生”的标签。
更没有心思去做一个“贾府门下犬马”。
谁知道皇帝是不是这时候就已经磨刀霍霍地盯着贾府了?
即便将来只怕免不了要与贾府有些纠葛,也不是当下的事情。
因而虽知贾政的确是好意,也只一力推辞。
贾政却只当他年轻,不知官场深浅,仍是好意相问。
连他那两个混吃混喝的清客,都强忍着嫉妒劝道:
“世翁既这般好意,世兄也不必这般推拒才是好,世兄如今已是高中,待殿试一过,将来与世翁同殿为臣,相互支应,不也是一段佳话?”
王晏便面色一肃,正气凛然道:
“小侄虽年幼,亦知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如今中了会元,已是侥天之幸,怎敢复作奢求?
倘蒙陛下不弃,皇恩浩荡,赐我外放,便为一边鄙小吏,亦是为国出力。
朝廷名爵,又怎敢私下谋求,岂不是败坏纲纪?
世伯本是两袖清风,乃清正之人臣也,更不可为小侄些许私事,却坏了世伯忠君之节。
还请世伯切不要为小侄挂怀才是!”
第104章 世伯何不将宝玉送到书院去
他这一番话说完,却叫贾政大为动容。
若非是差着辈分,说不定就要引为知己。
却全然不为自己一番好意被拒而气恼,反倒连连赞叹,眼中几乎现出些泪光来,激动得唾沫横飞:
“贤侄此言,果真甚合我意!
我辈读圣贤书,自该明理,以忠君之事为己任,心怀坦荡,不求私利,此为人臣之礼也!
只可怜老夫在这官场浸营,竟也渐渐沾了些污浊鄙陋之气,行此苟且谋私之举,今听贤侄所言,实在令人羞愧。
贤侄既有高志,方才之事,只当老夫从没有说过。
以贤侄之才干性情,方今圣天子在朝,难道还怕没有前程?”
一旁的詹光跟单聘仁两个,坐在角落里头,就看着眼前两人“一身正气”,一副不为世俗浸染的模样。
只觉得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讪讪一笑,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在心里头唾了一句:
‘呸!装模作样!’
其实要说起来,贾政其人本无什么大错。
至少跟另外两个“老爷”相比,也不过是迂腐了些而已,却少见有什么恶行的。
私底下或许假正经一些,放在如今世道上,却也谈得上是个“道德之士”。
至于说无能,那也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因贾母偏爱,居了正室,秉性倒不贪财,虽有两房姨娘,以他的出身,大户人家开枝散叶,也不能算过于好色之举。
除了对宝玉,更能礼贤下士,真心结交,而不施残暴之行...
当年贾代善临终前一道遗折,保举贾政到了工部任了个主事,也算就此断了他走科举正道为官的念想。
虽说先父所遗,不该言弃,但贾政其实内心里也常以为,自己也是满腹经纶。
或许其实也颇有成为忠臣良相的潜质!
可到了如今,十余年的时间里,贾政也没能挪窝。
甚至官位都不曾有过什么升迁,也只是硬熬着资历,才升了个员外郎。
‘倘若自己先前是科举正途做官,兴许也不至于这般蹉跎岁月,也可一展胸口治国理政的抱负!’
只可惜他虽这般想,胸中其实不过是些不合时宜的迂腐之气。
况且又只好清谈,疏于实务。
虽将四书五经翻得滚瓜烂熟,倒背如流,却反倒真成了宝玉口中的“书虫禄蠹”。
他自觉已是没了指望,便只将这念想都放在儿孙们身上。
起先是贾珠,贾珠死后,自然便轮到宝玉了。
虽也内心里虽也对宝玉十分疼爱,却因已有贾母在前,更怕溺爱太甚,反叫宝玉不争气。
因而与宝玉交谈,三句话便不离斥骂,成日里便是个严父作派。
此时又见有个“别人家的孩子”就在跟前,更是愈发刺激得他几乎夜不能寐。
恨不得把宝玉一天打三顿,叫宝玉一年就也读出个进士来才好。
要说起来,王夫人如今渐渐这般不待见王晏,贾政也是居功甚伟。
此时便又见贾政抹了抹眼睛,长叹一声:
“倘若宝玉能有贤侄半分上进,不说叫他将来能考什么进士,便哪怕能中个举人秀才,我就立刻死了,也能有脸下去见祖宗。”
才不过感慨了一句,那两个清客便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道:
“世翁何故有此一言,宝玉世兄不过年岁尚浅的缘故,却分明十分聪慧,待再年长些许,将来成就,只怕我等难料也。”
这也着实是因像这些话,叫詹光和单聘人平日里听得耳朵里都生出茧子了,自是熟能生巧,
不过这话倒也不能说全无道理,真要计较起来,宝玉其实的确也称得上聪慧。
至少在诗词一道,以及给丫鬟取名字这一事上,便可看得出来。
比如贾政他就想不出一个“袭人”这样的名字来。
只是天性本如顽石,痴愚顽劣,不堪点化罢了。
王晏稍一沉吟,也开口道:
“虽是世伯家事,小侄本不该妄言。
只是我在府中,也住了许多时日,虽见宝玉也有几日往族学里头去,更多却只在府上,同众姐妹玩乐。
若依小侄来看,恐不是治学精进之理。
小侄也以为,宝玉本性聪慧,原非常人能比,如今却在经义上不能长进,多半是分心太甚的缘故。
又或者是族学里太过松懈了,代儒公虽博学,到底年迈,只怕要少了精力管束。
或是请了塾师来家里,老太太一时遣人送茶送饭的,只怕也念不进去。
我看何不寻一严正些的书院,不拘远近,只要学风端正即可,大不了多带些僮仆照顾,便将宝玉送去。
一来叫他少些玩乐之心,二来也可结交良师益友,于宝玉将来,岂不是大有助力?”
又顿了一顿,言语暗示道:
“小侄在金陵时,便就读在国子监中,若非李祭酒严苛,勤加管教,小侄也未必有今日。
世伯若为宝玉考量,也该有些狠心才好。”
‘如此也省得他见天的去纠缠黛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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