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109节
一个瑟瑟发抖的步卒被叫了上来。
“四个月欠饷,二两银子。拿好!”
白花花的银锭塞进手里,赵大牛看着手里足色足两的银子,眼泪哗的一下就流出来了。
他当兵三年,第一次拿到没有被克扣过一文钱的饷银!
“谢皇上!谢青天大老爷!”
“下一个!”
发饷顺利的进行着,底层士兵拿到了真金白银,对朝廷的怨气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这位钦差和远在京城的皇帝的感恩。
而那些只能在一旁干看着、一文钱油水都捞不到的军官们,心里在滴血。
这就是朱由校的打算。
他用张正朝的血立威,用五十万两银子收买军心。
一打一拉,彻底将这颗名为“宁远兵变”的毒瘤连根拔起,顺手还把辽镇军阀的脊梁骨打断了。
紫禁城中,看完这封汇报着宁远发饷经过的奏报之后,朱由校满意地将折子合上。
“卢建斗,你没有让朕失望。”
宁远城,巡抚衙门后堂。
案几上,静静地平放着一把三尺长的带鞘宝剑。
剑鞘上包裹着明黄色的蟒纹蜀锦,吞口处镶嵌的绿松石在昏暗的室内折射出森冷的光。
这就是尚方宝剑。
如朕亲临。
毕自肃坐在太师椅上已经整整半个时辰了,连姿势都没有换过。
窗外,北风呼啸。
但在这呼啸的风声中,却夹杂着一种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那是卢象升留下的两百名天雄军火枪手。
他们没有被安排在城外的军营,而是直接驻扎在了巡抚衙门的前后院。
两百人着装统一,深蓝色的罩甲,肩上扛着装有三棱刺刀的燧发枪,分成四班,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沿着衙门的围墙巡逻。
“毕大人。”
总兵朱梅推开门,带着一身的寒气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尚方宝剑,眼神中闪过一丝忌惮与焦躁。
“卢象升带着大部队出关回京了。可这……这留下的两百个火铳兵,成天在咱们衙门里晃悠,算怎么回事?”
朱梅语气里透着试探。
“祖将军那边传话过来。说弟兄们现在拿到饷银了,军心稳了。这发饷的规矩,以后是不是还得按老例,由总兵衙门走账,再分发各营?”
毕自肃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在关外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总兵官,眼中满是嘲讽
要回财权,就是为了要回兵权。
“老例?”
毕自肃冷笑了一声,他伸出手,拍了拍尚方宝剑的剑柄上。
“朱总兵。五十万两银子,一文不少地发到了士卒的手里。张正朝那几个带头闹事的人头,现在还挂在南门的城楼上呢。”
毕自肃站起身,直视着朱梅的眼睛,声音冷硬。
“您这就把皇上刚刚立下的规矩给忘了?那本官不妨再提醒你一次,皇上把这把剑留给本官。意思很明白。以后的辽饷,太仓拨下来多少,本官就带着这剑,带着门外那两百个火枪手,去校场上亲自看着发多少!”
“谁敢伸手扣一文钱的火耗,本官就用这把剑,斩下他的人头!”
朱梅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脸颊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着。
“毕大人!这成何体统!”
朱梅终于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如此一来,将不知兵,兵不知将!以后底下的大头兵只认发钱的巡抚衙门,我们这些带兵的将领还怎么指挥他们去填壕沟、挡建奴的箭雨?!”
“朱梅!你以为本官不知道你们底下的那些烂账?朝廷发下来的饷,你们截留七成去养你们本族的家丁,剩下的三成掺了沙子发给南兵客军!逼得他们哗变,逼得他们差一点把本官活剐了!”
毕自肃也是猛的一拍桌子,站起来直视朱梅。
他指着窗外正在巡逻的天雄军哨兵。
“去看看门外那些天雄军!卢象升只留了两百人。但你信不信,只要你或者祖大寿敢在这个时候煽动营兵闹事。”
“这两百杆火枪,能在半柱香内,把你们的脑袋全轰成烂西瓜!”
“因为底下的士卒吃饱了肚子,拿到了真金白银。他们现在只认皇上,绝不会再跟着你们去造反了!”
朱由校用这一手直接发饷,越过了中间的军阀阶层,买断了底层士兵的忠诚。
而天雄军那碾压时代的火器武力,则成为了悬在辽将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他们连狗急跳墙的勇气都丧失殆尽。
朱梅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颓然地低下头,像一头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默不作声地退出了后堂。
关外,风雪依旧。
第139章 东南天裂(二十七更)
天启八年,七月十五。
京师的伏天,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
知了在御花园的柳树上声嘶力竭地鸣叫,空气中一丝风也没有,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乾清宫,西暖阁。
几座巨大的铜制冰鉴摆在角落里,散发的那些微不足道的凉气,根本无法驱散阁内那股让人烦闷的燥热。
朱由校穿着一件细葛布的常服,没有靠在隐囊上,而是双手撑着御案,目光专注的投向铺在桌面上的一份八百里加急红翎折子,脸色很是难看。
这份折子的特殊之处在于,它没有用寻常的公文黄套,而是用了代表着十万火急、地方糜烂的最高级别红翎!
内阁首辅黄立极、次辅施凤来,大学士温体仁、户部尚书毕自严,以及司礼监秉笔太监魏忠贤,分列左右。
五个人皆是低着头,大滴大滴的汗水顺着脸颊砸在金砖上,没人敢去擦。
“该死的贼老天!”
朱由校的声音透着一股强压的暴怒。
“七月初八。浙江遭遇百年未遇之特大风暴潮。”
“海水倒灌,平地水高三丈。嘉兴、绍兴、杭州三府,沿海七个县,瞬间化为泽国!”
“你们来看看,这折子上写的什么?!”
朱由校猛地抓起那份红翎折子,直接砸在了地上。
“死者数以万计!浮尸塞满河道,水流不通!良田被海水盐碱尽毁,今年秋粮颗粒无收!”
“浙江巡抚在折子里跟朕哭穷,说地方府库空虚,无力赈济,求朝廷发内帑救命!”
灾难来得毫无预兆,却又极其符合小冰河期极端天气的规律。
一场超强台风引发的海啸,袭击了大明最富庶的东南,那可是天下财赋重地。
“皇上息怒……”
温体仁捡起折子,开口劝慰。
“浙江遭逢此等天灾,实乃非战之罪。海啸无情,防不胜防。如今当务之急,是命地方官府开仓放粮,安抚灾民,防止大疫过后生出流民暴乱……”
“开仓放粮?”
朱由校摆了摆手,打断了温体仁。
“放哪门子粮?”
“毕尚书,你来告诉温阁老。浙江那几个遭灾的县,常平仓里,现在还能开出几粒粮食来?”
毕自严恭敬的回应:“回皇上。浙江三府虽是膏腴之地。但这十年里,江南大户豪绅为了牟取丝织之利,纷纷改稻为桑,或改粮为棉。大片原本用来蓄水的湖荡湿地,被他们填平种了桑树。”
“常平仓里的储备粮,恐怕早就被地方官吏和粮商勾结,偷偷粜卖换了银子。如今账面上虽有余粮,但库房里……”
“灾情一发,恐怕根本无粮可放。”
剥开天灾的外衣,里面全是血淋淋的人祸!
为什么海啸一冲就死几万人?
因为士绅为了种桑养蚕换取暴利,把沿海防风的红树林和湿地全给圈占破坏了!
为什么灾后无粮可放?
因为资本天生追求利润的最大化,他们毫无底线的把粮食这种低利润的基础物资,全部变成了高附加值的经济作物!
“听见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