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111节
“郑芝龙运来的每一石米,内库拨下去的每一两银子。你必须亲自派人盯着,直接发到灾民的手里!实行以工代赈,让灾民去重修海塘、清理河道!”
“你们俩一文一武,一杀一算。务必把这浙江的天,给朕撑住了!”
温体仁和毕自严对视了一眼,明白了陛下的决绝。
以杀止死,以剑赈灾!
“臣等,领旨!”
两人同时跪地,重重叩首。
“魏忠贤。”朱由校转向最后一个人。
“老奴在!”
“东厂和锦衣卫,抽调三百名最精锐的杀才。”
“全副武装,跟着温阁老和毕尚书下江南。”
“你们就是钦差手中的刀!”
“谁敢阻拦钦差办案,谁敢动赈灾粮款的心思,杀无赦!”
“老奴领旨!”
魏忠贤也叩首领旨。
七月十八,京杭大运河,通州码头。
一艘没有任何仪仗标识,但是吃水极深的大船,趁着夜色悄然解缆南下。
船舱内,没有丝竹管弦,也没有美酒佳肴。
温体仁和毕自严相对而坐。
两人面前的方桌上,堆满了关于浙江三府七县的户籍册、田亩账本以及历年的水利修缮记录。
船舱外,三百名面容冷峻、眼神透着杀气的东厂番子和锦衣卫暗桩,分布在甲板和底舱的各个死角。
“毕大人。”
温体仁揉了揉发酸的眉心,看了一眼的毕自严,打破了沉默。
“皇上这次,是动了真火,也是动了真情啊。”
温体仁虽然是个酷吏,但他毕竟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
陛下在浙江水灾上拨下的这两百万两内帑现银是个什么概念?
历朝历代的皇帝,有钱了,用处多的是。
修宫殿、打仗、封赏后宫。
哪怕是仁宗、宣宗的时代,遇到天灾,撑死也就从国库里拨个十万八万两做做样子,剩下的全靠地方自筹。
像当今这位,刚用铁血手段把满朝文武搜刮了一遍,转头就把这抢来的身家性命,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全部砸下去,给底层的泥腿子救命。
这种帝王,翻遍史书也找不出第二个。
毕自严点了点头。
“皇上乃是旷古未有之雄主。他看到的,不是一时一地的得失。”
“温阁老。咱们这趟差事,不好办。”
“浙江不比陕西。孙传庭在西北杀贪官,那是快刀斩乱麻,因为那边穷,官绅的根基浅。但在浙江……”
毕自严语气凝重起来。
“那里可是东南理学的大本营,是东林党、复社、以及无数海商巨贾的老巢。当地的县令、知府,哪一个不是和那些大地主沾亲带故?”
“咱们带着两百万两银子去,就像是抱着一头肥羊走进狼群。他们有一万种方法在账面上把这笔钱做平,然后名正言顺地装进自己的腰包。”
“账面的事,毕大人操心。”
温体仁冷笑一声,老脸上浮现出一丝狠辣。
“至于那些不长眼的家伙……”
温体仁伸手摸了摸放在桌角的那个包裹着明黄绸缎的条形木匣。
里面装着的,是朱由校亲赐的尚方宝剑。
“皇上把这把剑交给了老夫,把东厂最狠的杀才交给了老夫。”
“他们要是敢在账面上做手脚,老夫就不跟他们算账,老夫直接跟他们算命!”
官船顺着运河,日夜兼程,劈波斩浪。
第141章 八百文!买一条人命!(三十更)
半个月后,八月初二。
官船星夜兼程,终于驶入浙江境内,停靠在受灾最为严重的嘉兴府外围的一个野码头。
没有通知地方官府迎接,温体仁和毕自严换上了商人服饰,带着十几个便装的番子,直接下船,走进了嘉兴府下辖的海盐县。
眼前的景象,让经历了大风大浪的两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里还是人间,分明是一片刚被水洗过的炼狱。
海水虽然已经退去,但大片大片的农田被白花花的盐碱覆盖,别说庄稼,连根杂草都没有。
倒塌的房屋废墟间,随处可见肿胀发臭的尸体。
几条野狗在泥浆里疯狂地撕咬着什么,走近一看,赫然是一截孩童的手臂。
官道两旁,挤满了衣衫褴褛、眼神麻木的灾民。
他们没有力气哀嚎,只是像行尸走肉一样,漫无目的地朝着府城的方向挪动,试图寻找一口能活命的吃食。
“爹……我饿……”
一个瘦骨嶙峋的五六岁女童,扯着一个男人的破裤腿,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男人双眼通红,他看着路边竖起的一个个“人市”牌子。
那是几家当地大户设立的临时收购点。
牌子上用大字写着:【收壮丁,一两银子死契;收女童,八百文。管一顿饱饭。】
八百文!
买一条人命!
买世世代代的奴籍!
“造孽啊!”
毕自严看得目眦欲裂。
“朝廷的赈灾粮呢?地方官府不是上报说已经开了常平仓,在各县设立了粥棚吗?粥棚在哪里?!”
几人顺着官道,终于在靠近县城城门的地方,看到了一个搭着破席子的粥棚。
粥棚外,排着足足有几里长的队伍,灾民们手里拿着破碗,眼巴巴地望着那口大铁锅。
温体仁和毕自严挤进人群,凑近了一看,怒火瞬间冲破了理智的防线。
那锅里煮的,哪里是粥!
那只是一锅浑浊的黑水,里面漂浮着几片发霉的烂菜叶,下面肉眼可见大量的泥沙。
用长柄勺子在锅底捞半天,都捞不出几粒完整的米来!
“这叫赈灾粥?这特么是喂猪的泔水!”一名随行的东厂番子压低声音骂道。
负责施粥的,是几个满脸横肉的衙役,以及一名穿着九品吏员服饰的司吏。
“催什么催!能给你们一口水喝就不错了,还想吃干的?”
司吏一脚将一个饿得站立不稳的老汉踹翻在地,手里拿着根柳条棍耀武扬威。
“县尊老爷大发慈悲,从大户人家那里化缘借来的这些粮食。你们这帮穷鬼还挑肥拣瘦?不喝滚蛋!有的是人排队!”
老汉倒在泥水里,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手里的破碗摔得粉碎。
“住手!”
温体仁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平日里在朝堂上为了权力可以六亲不认,但此刻,看到这等惨绝人寰的贪墨和欺压,他骨子里那股读书人的良知,和作为皇帝手中利刃的杀机,同时爆发了出来!
温体仁大步走出人群,一把抓住了那名司吏挥舞柳条棍的手腕。
“我问你。这锅里的泥沙和发霉的麸皮,是谁让你们掺进去的?朝廷调拨的救灾库粮,为什么不拿出来?!”
司吏被人抓住手腕,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温体仁这身商人打扮,冷笑一声,用力想要挣脱,却发现对方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哪来的野老头?敢管海盐县衙的闲事!”
司吏恶狠狠地吼道。
“库粮?早他娘的发霉烂在仓里了!这锅里的可是李大善人捐出来的善粮!掺沙子怎么了?县尊老爷说了,掺了沙子,那些想来蹭饭的假灾民就不吃了,剩下的才能救真灾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