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142节
如果是去抄江南那些丝绸大户的家，或者是去抓朝堂上的贪官，赵亮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直接下令放箭冲门。
但这是曲阜！
是孔家！
他赵亮虽然深受皇恩，被强行拔高到了西厂提督的位子上。
但他毕竟太年轻了，他没有当年成化朝汪直那种将天下文官视若草芥的绝顶跋扈，也没有魏忠贤那种在权力中枢浸淫了数十年、敢跟整个文官集团掀桌子的恐怖底蕴。
他是个锐利的刀片，但在面对这座代表着两千年封建社会最核心价值观的堡垒时，刀片本能地产生了卷刃的恐惧。
“强攻？”赵亮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三百西厂缇骑，装备精良，真要打起来，一个冲锋就能把这些拿着农具的佃户杀得血流成河。
但是，杀了之后呢？
在曲阜城门外大开杀戒，杀的还是孔府的佃户庄丁，一旦消息传出去，全天下的读书人会像疯了一样反扑。
皇爷在紫禁城里确实说了“这大明天下姓朱不姓孔”，但皇爷没说让他把曲阜城屠个干净！
如果失态失控，他赵亮，绝对会成为平息天下士林怒火的第一个替罪羊！
就在赵亮迟疑不决的当口，仰圣门的城头上，出现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名穿着正六品文官补服的中年儒生。
他是孔府专门负责打理外务的知印官，也就是孔胤植的绝对心腹管家。
他站在高高的城墙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城外那三百名玄衣骑兵，眼神中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傲慢。
“城外来者何人！”
知印官双手撑在城垛上，声音拖得极长，带着浓厚的山东官腔。
“此乃圣人故里！衍圣公府邸所在！尔等何方兵马，竟敢不递关防文书，全副武装陈兵于仰圣门外！是不把大明律法放在眼里，还是不把孔圣人的道统放在眼里！”
先声夺人，一顶“不敬圣人”的大帽子直接扣了下来。
赵亮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邪火，策马上前十几步，仰起头，声音洪亮地回敬。
“本督，西缉事厂提督，赵亮！”
“奉当今圣上密旨，持驾帖前来曲阜查账！衍圣公孔胤植何在？还不速速打开城门，设香案迎接圣旨！”
“西厂？赵亮？”
城头上的知印官发出一阵极其夸张的冷笑，他身后的那些孔府护院也跟着发出阵阵哄笑。
“本官当是谁呢。原来是京城里新放出来的那群阉党鹰犬！”
知印官的面色猛地一沉，脸上的伪善瞬间撕裂，换上了一副义正辞严的丑恶嘴脸。
“你莫要拿皇上的名头来扯虎皮做大旗！衍圣公乃是朝廷钦封的超品大员，孔府乃是天下文脉之根！我孔家世世代代沐浴皇恩，何曾有过什么烂账需要你一个太监衙门来查？！”
“分明是你们这群阉竖，在江南残害忠良、与民争利还嫌不够。如今竟然敢把脏手伸到圣人故里来了！”
“衍圣公有令！”
知印官猛地一挥衣袖。
“曲阜城门，绝不向阉党敞开！尔等若是识相，速速退去！若敢前进一步，我孔府上下，连同这数万庄户，誓与圣人门第共存亡！”
“对！与孔府共存亡！”
“赶走阉狗！保护圣人！”
城墙下的那些佃户被彻底煽动了起来。他们没有受过什么教育，脑子里只有最朴素的逻辑——孔府给他们饭吃，让他们免了朝廷的徭役。
现在朝廷的兵要来对付孔府，那就是在抢他们的饭碗。
群情激愤，铁叉和削尖的竹竿在寒风中挥舞，全然不惧对面这群全副武装的缇骑。
赵亮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棘手。
太棘手了。
孔家根本不需要自己去拼命，他们只需要把这些依附于他们的底层百姓推到前面当肉盾。
你杀，就是屠戮无辜，就是暴政。
你退，就是皇权在士族面前低头，西厂这把刚铸造出来的快刀，就彻底成了废铁。
“督公。”百户额头上也冒出了冷汗，“这帮刁民被洗了脑了。强冲的话，肯定要见血。要不……咱们先退到兖州府，调集地方卫所的兵马……”
“退个屁！”
赵亮咬着牙，手里的马鞭攥得嘎吱作响。
“皇爷在看着咱们！今天要是连这扇城门都进不去，咱们回去还怎么交差！到时候，西厂就成了一个笑话了！”
“呛啷！”
赵亮猛地拔出绣春刀，高高举起。
“西厂儿郎听令！”
“弓弩上弦！刀出鞘！”
第184章 开炮！
哗啦啦——！
三百名西厂番子齐刷刷地拔出长刀，肃杀之气瞬间压过了佃户们的喧闹。
“本督再数三声！不开城门，就地格杀！”
赵亮牙关紧咬，准备硬抗下屠杀百姓的政治黑锅。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流血冲突即将爆发的关头。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轰鸣声，突然从西厂马队的后方传来。
赵亮猛地转过头。
城头上的知印官和那些叫嚣的佃户，也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那支一路上被西厂番子们嘲笑为“蹭免费镖局”的商贾车队，不知在何时，已经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那一百多名穿着商贾杂役服饰的汉子，此刻已经掀开了外面的棉袍，露出了里面标志性的尖帽、褐色直身和白皮靴这一身打扮！
不是西厂！
是东厂！
这群人根本不是什么过路的商贾，而是大明最让人闻风丧胆的东厂精锐大番子！
而那五辆沉重无比的四轮马车，此刻那厚重的黑色防水油布，被他们一把扯下！
“哗啦——！”
油布落地。
在夕阳余晖下，五尊通体呈现出深青色，炮管修长的钢铁巨兽，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这是五门由西山兵工厂宋应星和孙元化亲自监制的新式野战加农炮！
此时，它们的炮口，正指向了曲阜那扇紧闭的仰圣门。
“吁——！”
车队最前方。
一匹高大的纯黑色战马上，一个穿着大红坐蟒袍、披着银狐大氅的干瘪身影，缓缓策马而出。
他那张犹如老树皮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三角眼中，透着一股嘲弄。
消失了整整三天的司礼监秉笔太监、提督东厂——魏忠贤！
“厂……厂公？！”
赵亮看到那个红色的身影，浑身一震，下意识地翻身下马，抱拳行礼。
他身后的三百西厂番子，也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
“卑职叩见厂公！”
魏忠贤没有去看赵亮，他骑着马，慢条斯理地越过跪在地上的西厂番子，一直走到赵亮的身前，这才勒住马缰。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赵亮。
“赵亮啊。”
魏忠贤手里握着一根镶金的马鞭，轻轻敲击着马鞍。
“皇爷在京城里说，你这把刀够快，也够狠，用来杀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最合适不过。”
“但皇爷也说了。你毕竟太年轻，你没见过成化年间汪直的跋扈，你也不懂朝廷里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到底是个什么狗屁东西。”
魏忠贤微微俯下身，满是教导意味的对赵亮说道。
“皇爷让咱家暗中跟着你，就是让咱家来教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