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152节
他自信自己的文章写得花团锦簇,理据深远,这次恩科,对他来说注定让他名垂青史。
楼下,广场上的气氛已经沸腾到了极点。
礼部主事指挥着差役,将那张宽大的黄榜,端端正正地糊在了影壁的最高处。
为了防止拥挤,差役们搬来了两把高脚梯子,让识字的公人站在上面,大声宣读榜单上的名字。
“恩科甲等第五十名!山东,王大锤!”
“恩科甲等第四十九名!陕西,李铁根!”
差役站在梯子上,大声宣读着那些在传统文人看来俗不可耐、甚至粗鄙到了极点的名字。
没有一个书香门第的世家子,没有一个东林复社的才子名士。
榜单上的前五十名,清一色的全是那些精通算术,能在卷子上精准算出黄河决口土石方量的工匠和算账先生!
然后到了最后一个名字。
“恩科甲等第一名!南直隶,徐长寿!”
差役扯着破锣嗓子,喊出的这个名字,就像是一记沉重的闷棍,狠狠地砸在了全场所有传统士子的后脑勺上!
整个广场,出现了诡异的停顿,随后爆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惊呼。
“谁?!徐长寿?!哪个徐长寿?!”
“就是那个南直隶老秀才?!”
“这不可能!他怎么可能点中头名!主考官瞎了吗!”
人群中,几个穿着儒衫的生员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他们无法接受自己寒窗苦读十年,竟然输给了一个每天满手污垢的泥腿子!
而在墙根下。
那个刚刚把最后一口冷硬面饼咽下去的徐长寿,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僵立当场。
他那张被风霜刻满皱纹的脸上,先是愕然,随即便是一股狂喜到极致的扭曲。
“我……我中了?甲等第一?我徐长寿……中了?!”
这个大半辈子被乡里视为异类的理工男,此刻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情绪,嚎啕大哭!
聚贤楼,二层雅阁。
史可法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连酒水洒在了他的月白色绸衫上都浑然不觉。
他引以为傲的修养,在这一连串粗鄙的名字面前,开始出现了剧烈的动摇。
“荒谬……这简直是荒唐至极!”
李姓举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气得脸上的肥肉乱颤。
“朝廷这是疯了吗!让这样一群人包揽了恩科的前五十名!这大明朝的朝纲还要不要了?!”
“诸位稍安勿躁。”史可法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这恩科本就透着古怪,皇上或许是被宋应星那等奇技淫巧之辈暂时蒙蔽了。但科举取士,终究是要看策论的。我那篇《治国修德策》直陈时弊,主考官温阁老只要眼睛没瞎,就绝不敢将其黜落。即便不点甲等,榜上必定有史某的名字。”
就在这时。
“砰!”的一声。
雅阁的木门被撞开,那个被派去看榜的小厮,脸色惨白、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怎么样!看到史老爷的名字了吗?排在第几名?”几名士子急切地围了上去。
小厮咽了口唾沫,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声音带着哭腔。
“没……没……”
史可法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身后的太师椅直接倒翻在地,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
“没什么?说清楚!”史可法的声音失去了平时的沉稳,带着一丝尖锐。
“没……没有史老爷的名字!”小厮吓得连连磕头,“小的从头到尾,把那张黄榜看了三遍!甚至连底下的副榜都看了!这恩科一共取中了一百一十二人……根本……根本没有史老爷的尊讳啊!”
轰!
史可法眼前瞬间一片漆黑!
落榜了?
他史可法满腹经纶,字字珠玑的《治国修德策》,竟然连个副榜的末流都没混上?!
这怎么可能!
这绝不可能!
那些泥腿子都能高中,他那篇足以名垂千古的策论,竟然被直接黜落?!
“这定是温体仁那阉党老贼和宋应星嫉妒贤能,暗中抽了宪之兄的卷子!”李姓举人怒吼道,“宪之兄,咱们去击登闻鼓!去礼部告状!这科考,定有天大的黑幕!”
第198章 这种人,只会害了大明(依然十三更)
然而,没等他们付诸行动。
楼下街道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整齐的皮靴踏地声。
“让开!西厂办差!闲杂人等退避!”
几十名西厂番子强行排开了贡院广场上拥挤的人群,带头的是赵亮的心腹大档头。
他捧着一叠散发着油墨香气的的大明官方报纸——《大明京报》。
大档头没有去管那张张贴着名次的黄榜,而是直接指挥番子,将手里那足足有半人高的报纸,狠狠地拍在了贡院八字影壁最显眼的位置,并且分发给周围那些看榜的百姓和士子。
“都给老子听好了!”
大档头站在高台阶上,声音瞬间压住了全场的喧闹。
“皇爷有旨!今日恩科放榜,取中的是一百一十二位大明的实干良才!”
“但除了这榜单,皇爷还特意让西厂,给这天下的读书人,送来了一份反面典型的卷子!”
大档头猛地展开手中那份宽大的《大明京报》,指着头版头条上,那用极大字号印出的两篇文章的对比图。
“皇爷说了!你们这帮读书人,不是天天吹嘘自己的道德文章能治国吗?”
“今天,西厂就把这次恩科里,陛下钦点答得最烂的一份考卷,印了十万份!发往全国十三省!让全天下的老百姓都看看,这帮酸儒的肚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狗屎!”
聚贤楼雅阁内。
史可法听到外面的动静,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死死缠住了他。
他跌跌撞撞地扑到窗棂前,死死盯着下方那张被番子贴在墙上的巨大报纸。
他的视力极好,一眼就看清了那报纸上用铅字印刷的,自己再熟悉不过的文章内容。
正是他引以为傲的《治国修德策》!
而在他的文章旁边,并排印着的,正是那个老秀才徐长寿的答卷!
大档头根本不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他直接站在影壁前,大声地念起了报纸上,由朱由校亲自写下的御批!
“河南举人史可法,通篇空谈,狂悖无知!”
“朝廷问的是火器弹道,问的是黄河决口需要多少土石方!这史可法连算盘都不会打,连一门红夷大炮重几斤都不知道,竟然在卷子上大放厥词,说‘治河不在土石而在修德’!”
“这等只会耍嘴皮子的废物,留着也是个祸害!他说修德能治河,好啊!等黄河再决口的时候,朝廷就派他史可法去大坝上站着!看看他满肚子的仁义道德,能不能让黄河的水倒流!”
“皇爷有旨!这种没有能力只有所谓品德的圣人,只会害了大明!”
“即日起,剥夺史可法永远录用为京官、督抚地方之资格!将其打发至陕西榆林卫最偏远的沙海卫所,去给孙大人手底下的打井队,当个不入流的九品司库!”
“让他每天在黄土高原上,拿着算盘给那帮净军记账、发面饼!让他好好看看,救老百姓命的,到底是他史大人的道德文章,还是朝廷发下去的钻头!”
公开处刑!
“这……”
雅阁内,那几名刚才还在吹捧史可法的士子,此刻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看史可法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随时会引来灭门之灾的瘟神。
皇帝亲口定性的“反面教材”,不仅终生无缘京官,还要被发配去西北给太监当发干粮的库管!
有明一朝,从来没有皇帝对一名举人,有如此大的恶意!
史可法看着下方广场上,那些百姓和匠人正指着报纸上他的文章发出毫不掩饰的哄笑声。
他听着那句“没有能力只有品德,只会害了大明”的诛心之论。
“皇上……你……你这是要绝了我大明的根骨啊……”
史可法双眼暴突,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而不似人声的惨嘶。
一股逆血直冲脑门。
他张开嘴,一口殷红的鲜血直接喷洒在雅阁的窗棂上,染红了那糊窗的高丽纸。
随后,这位在原本时空中本该成为南明督师、最终以死殉节的“千古名臣”,双眼翻白,身体犹如一截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他的后脑勺重重地砸在雅阁的青砖地面上,彻底失去了知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