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159节
“朕要告诉他们，大明不养闲人。想要活命，就给朕老老实实地交出那些免税的王庄，去给朕干活！”
“臣领旨！”
赵亮抱拳行礼，但是还没等他转身——
“报——！”
兵部尚书袁可立连规矩都顾不上了，手里攥着一份红翎急递，跌跌撞撞地跨进暖阁。
“皇上！陕北八百里加急军情！”
“府谷人王嘉胤，因不堪忍受秦王府的压迫，于五日前，率领边军逃卒与数万饥民，杀官造反了！”
“贼众皆是饿急了眼的流民，所过之处犹如蝻虫过境。地方卫所根本无力弹压，甚至开城迎贼！如今王嘉胤已裹挟流民十余万，号称三十万大军，直扑西安府！”
造反了。
那个在历史书上拉开了明末农民起义大幕的名字，终于在这个饥饿到极点的夏天，提前登场了。
西北流民成军，这大明朝最要命的心腹大患，终究还是爆发了。
但朱由校，却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缓缓收回了刚才要下达的废藩旨意。
自己派西厂去查抄秦王府，虽然痛快，但宗人府那帮老朽和朝堂上的文官必然会像疯狗一样反扑。
废黜首藩，罪名再大，也会背上“屠戮宗亲”的骂名，这对于他来说，是个永远抹不掉的黑点。
但现在，王嘉胤反了。
而且，这帮流寇的目标极其明确——直扑西安！
他们去西安干什么？
为了打江山？
不，饥民的脑子里没有改朝换代，他们只知道，这三秦大地上，粮食最多、银子最厚的地方，就是那座占了西安城三分之一面积的秦王府！
一个完美无缺的借刀杀人计，在朱由校的脑海中瞬间成型。
“赵亮。”
“臣在。”赵亮上前一步。
“你的差事变了。”
“你带上西厂的精锐，去西安。”
朱由校盯着赵亮的眼睛。
“到了西安之后。只要流民还没有攻破秦王府的大门。你，和你手底下的所有人，一兵一卒都不许动！连一根箭都不许往流贼的阵营里放！”
赵亮瞳孔猛地收缩，心脏漏跳了一拍。
“皇上，您是说……让流寇……”
“秦王朱谊漶，骄奢淫逸，惹得天怒人怨。流寇攻城，地方官军溃败，秦王不幸以身殉国。”
朱由校替大明朝的史官，提前写好了这段历史的注脚。
“等王嘉胤宰了这头脑满肠肥的肥猪，等那些流寇在王府的高墙下死伤惨重的时候。”
“你再打着‘救驾平叛’的旗号，带人进去。把那群残破的流贼给朕剿了。把秦王府里的金银和粮食，以‘无嗣绝藩、收归国库’的名义，给朕一文不少地拉回京城！”
赵亮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全都竖了起来。
这六月伏天的暖阁里，他却感觉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酷寒。
皇帝这是要眼睁睁地看着大明朝的亲王被流寇撕成碎片啊！
甚至，是用亲王的命和积累的财富做诱饵，去消耗流寇的锐气，最后再由朝廷名正言顺地接盘！
没有一道成文的圣旨，只有这口传的密令。
这是一颗随时能把他赵亮炸得粉身碎骨的定时炸弹，一旦事泄，他西厂提督就是谋害宗室的罪魁祸首！
但赵亮没有犹豫。
“臣，遵旨！臣到西安时，秦王必然已经为国尽忠了！”
皇上心狠手辣，但也从不亏待真正听话办事的人。
十日后。
西安城。
这座历经汉唐风雨的十三朝古都，此刻正经历着它建城以来最绝望的一场浩劫。
城外，漫天黄土中，三十万流民大军如同一片黑色的汪洋，将西安城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没有统一的军服，没有制式的兵器，大部分人手里拿着的，是削尖的木棍、生锈的锄头，甚至就是路边捡来的石头。
但他们有一双绿油油的眼睛。
王嘉胤骑在一匹抢来的瘦马上，手里提着一把还带着暗红色血斑的边军雁翎刀。
他原本是大明朝九边的一名夜不收，但在秦王府那碗掺了七成黄沙的救济粥，活活憋死了他老娘和兄弟后，他骨子里的血勇被彻底点燃了。
“乡亲们！弟兄们！”
王嘉胤手背抹去眼角的血迹，长刀遥指前方那高耸的西安城墙。
“朝廷的救命粮，全在那帮狗官和朱家王爷的嘴里！他们吃着冰镇的甜瓜，给咱们吃沙子！咱们横竖是个饿死！”
“城里头，秦王府的粮仓堆得比山还高！”
“跟我冲进去！吃他娘的！喝他娘的！”
第208章 攻打秦王府
这些饥饿的灾民爆发的力量是极其恐怖的，西安城的外墙，仅仅支撑了不到两个时辰。
那些同样饿得连刀都举不起来的卫所老弱，在看到城外那如同恶鬼般的同乡时，直接扔下了兵器，从里面打开了城门。
十万饥民犹如决堤的洪水，嘶吼着灌入了西安城。
他们没有去抢劫普通的老百姓，因为普通人也早就没米下锅了。
所有人的目标只有一个——城池正中央那座高墙深沟，红墙黄瓦的庞然大物。
秦王府！
此时的秦王府，早已大门紧闭。
外围的高墙上，三千名装备精良的秦王府护军，已经严阵以待。
长矛如林，弓弩上弦，墙头也架起了虎蹲炮和鸟铳。
水阁内，朱谊漶再也没有了吃冰镇水果的闲情雅致。
他穿着一身华丽的亲王衮服，胖大的身躯在太师椅上抖得像一团筛糠。
“反了……这帮泥腿子竟然敢造反！”
朱谊漶面如土色，死死抓着长史赵文华的袖子。
“赵长史！外头的官军呢？陕西巡抚呢！他们死绝了吗！怎么能让这帮叫花子打进西安城！”
赵文华也是满头大汗，声音发颤：“王爷……巡抚衙门早就跑空了……地方卫所直接投了贼。现在整个西安城，就只剩下咱们王府这三千护军了……”
“守住！给本王死死守住！”
朱谊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再无半点皇族威仪。
“去告诉护军统领！打死一个流贼，本王赏银十两！王府里有的是粮食和银子！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他知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但他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比金银更能驱使人拼命的东西。
比如饥饿。
再比如，压迫。
王府高墙外，王嘉胤看着那高达两丈，甚至外围还挖了护城河的王府城墙，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流民没有云梯，没有撞车，没有火炮，他们只有人。
但是有人就够了。
“填河！”
王嘉胤一声怒吼，几万名灾民，扛着拆下来的门板、装满黄土的麻袋，甚至抱着路边的石头，迎着王府城头开始了死亡冲锋。
“放铳！放箭！”
城头上的护军统领慌乱地下达了命令。
“砰！砰！砰！”
密集的鸟铳声在墙头炸响，白色的硝烟瞬间弥漫。
凄厉的破空声中，漫天的箭矢如同黑色的暴雨，狠狠地砸进流民的冲锋阵型中。
血肉之躯在铅弹和利箭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冲在最前面的流民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地倒下，铅弹击碎了他们的头颅，贯穿了他们干瘦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将干涸的护城河底染成了一片刺目的暗红。
惨叫声、骨裂声，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