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182节
而在他们后方,是三十六门被固定在减震木架上的野战加农炮。
“抬高炮口!越过前阵!换霰弹!”
随着指令,炮口被炮长们用木楔子生生垫高了半寸,装填手将一个个内含上百枚铅丸的霰弹塞入炮膛。
“放!”
“轰隆隆——!”
三十六门野战炮发出雷霆般的咆哮,炮身在雪地上向后猛挫。
炮弹越过天雄军推进的头顶,成千上万颗铅丸,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金属大网,狠狠地罩向了战壕北侧五十步外的建奴骑兵后阵!
“噗噗噗!”
铅丸击打在人体和马匹上,发出犹如急雨打芭蕉的沉闷声响。
战马的眼珠被击碎,建奴骑兵的面门被铅弹砸得稀烂,脑浆和血水在冷空气中散发着热气。
与此同时,天雄军的第三排火枪手并没有停止射击,他们站在原地,透过前方同袍推进留下的间隙,继续进行着机械的装填、击发。
“砰!砰!砰!”
铅弹的直射,火炮霰弹的覆盖。
上下两层立体的交叉火力网,将那道一丈宽的战壕北侧,彻底变成了一个无法逃脱的血肉磨坊。
建奴引以为傲的重甲步兵,那一百多名冲过战壕的白甲巴牙喇,此刻直面了天雄军的步兵方阵。
但他们迎来的,不是传统的长矛阵,而是一群腰间挂着黑色铁疙瘩的天雄军精锐,那是西山的最新军事结晶——手榴弹。
“掷弹兵!上前!”
方阵的第一排火枪手向两侧微撤半步,五百名身材魁梧、臂力惊人的掷弹兵跨步上前。
他们没有拿枪,左手提着一颗手榴弹,圆球表面铸造着粗糙的预制破片凹槽,右手拿着一根正在燃烧的火绳。
三十步。
“点火!”
火绳杵进铁球顶端的木制引信孔中。
“呲啦——”
引信剧烈燃烧,冒出刺鼻的白烟。
“掷!”
五百个黑乎乎的铁疙瘩,在空中划出五百道抛物线,越过前排士兵的头顶,砸进正在冲锋的白甲巴牙喇阵型中。
那些巴牙喇,根本不知道落在脚底下的铁疙瘩是什么,有人甚至下意识地用脚去踢。
“轰!轰!轰隆隆——!”
连环的爆炸声在三十步的距离上响起!
生铁铸造的外壳在内部压力的作用下,沿着预制凹槽碎裂成无数锋利无比的不规则铁片,向四周疯狂溅射。
对于这种破片杀伤,建奴的重甲防御毫无用处,铁片轻易地切开了棉甲的缝隙,扎进战马的腹部,切断了他们的脚筋和脖颈。
甚至不需要铁片直接命中,那极其近距离的爆炸冲击波,直接透过重甲,将距离爆炸中心最近的几十名白甲兵的内脏震得粉碎。
鲜血顺着他们的七窍狂涌而出,厚重的头盔下,眼球被震得凸出眼眶。
前一秒还在疯狂嘶吼着准备肉搏的建奴死兵,在这一瞬间被炸得人仰马翻,残肢断臂在硝烟中漫天飞舞。
“杀!”
一名幸存的白甲兵双目赤红,他的半边脸已经被弹片削去,露出森森白骨。
他挥舞着手中的斩马刀,借着冲刺的惯性,狠狠劈向迎面而来的一名天雄军士兵。
按照以往的经验,明军的步卒在面对这种重劈时,要么举起脆弱的长矛格挡被一刀两断,要么直接丢弃兵刃转身逃跑。
但眼前的这名天雄军士兵,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他根本没有躲避,而是迎着落下的刀锋,腰腹猛然发力,将手中的三棱刺刀笔直地向前送出。
这名天雄军士兵的刺刀,以及他左右两侧同袍同时刺出的两把刺刀,以一种避无可避的三角夹击之势,直接捅进了这名白甲兵的胸腹和肋下。
三棱刺刀特有的放血槽,瞬间破坏了人体内部的气压,拔刀的瞬间,三股殷红的鲜血呈喷射状狂涌而出。
白甲兵引以为傲的重甲,在这种朱由校特意打制的凶器面前,形同虚设,他甚至发不出一声惨叫,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砸在雪浆里。
“拔刀!前进!刺!”
整齐划一的号子声中,天雄军的步伐没有丝毫停滞。
踩着敌人的尸体,这支由朱由校亲手武装起来的军队,犹如一台无情的推土机,展开了无情的收割。
后方高坡之上,黄台吉骑在那匹神骏的白马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那片犹如修罗场般的旷野,心脏却在剧烈地抽搐。
乱了。
大金国横行天下的八旗军阵,彻底乱了。
战壕阻断了战马的冲锋,火炮和那种不需要火绳的古怪火铳,剥夺了他们弓箭覆盖的距离优势。
而现在,南朝那些本该软弱的步兵,竟然端着带刀的火铳,排着密集的阵型,像推墙一样把大金的勇士往死里碾压。
前方是刺刀和铅弹,脚下是同伴和战马的尸体,后方是被霰弹覆盖的死亡地带。
镶黄旗和正黄旗的精锐,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互相践踏,战马受惊后四处乱撞,甚至将马背上的主人颠了下来。
“大汗!”
大贝勒代善满脸血污地冲上高坡,他的头盔不知去向,右臂上还插着一块铁片。
“退吧!前面的两个牛录已经打空了!南朝的火器太密了,勇士们连敌人的脸都摸不到就被打成了筛子!再耗下去,两黄旗的根基就全完了!”
代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心疼。
八旗不是一个大一统的帝国,更像是一个由各个旗主共同持股的军事股份公司。
黄台吉是董事长,两黄旗是他的基本盘,也是满洲贵族最核心的力量。如果今天在这里把两黄旗的精锐全赔光了,回到盛京,正蓝旗的莽古尔泰、镶蓝旗的阿敏,立刻就会联合起来把黄台吉从汗位上掀下来。
黄台吉的目光从战场上收回,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样面如死灰的范永斗,晋商那套“边关朽烂、一冲即溃”的情报,在此时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但黄台吉没有发怒去砍范永斗的脑袋,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一次判断。
打不赢了,南朝的那个年轻皇帝,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然练出了一支可以在平原上硬抗铁骑的新军,继续把兵力填进去,不仅破不了阵,反而会把大金国宝贵的机动力量全部葬送在蓟州城下。
“传令。”
“鸣金。收兵。”
“正红旗断后,掩护两黄旗撤退!”
黄台吉猛地一拽马缰,白马调转马头,面向北方。
“撤出关外!放弃辎重,轻骑回撤!”
他没有留恋这片未能征服的土地,留得青山在,只要保留八旗的有生力量,他就有卷土重来的能力。
“当!当!当!”
急促的鸣金声穿透风雪,早已处于崩溃边缘的建奴大军,听到撤退的信号,如蒙大赦。
他们抛弃了那些陷入泥沼和战壕的同伴,扔掉了沉重的长柄武器,拼命地抽打着战马,向着龙井关和大安口的方向疯狂逃窜。
“提督!建奴退了!”
副将站在卢象升身侧,看着远去的那道黑色潮水,握刀的手激动得发抖。
“追!绝不能让他们舒舒服服地逃回关外!”
卢象升手中的镔铁大刀向前猛劈。
“天雄军听令!保持阵型,步步压进!不许散阵追击!”
“火炮营套马,跟上步兵方阵!”
卢象升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他深知步兵散开追击骑兵,一旦对方杀个回马枪,就是全线溃败,天雄军维持着三个巨大的横阵,踩着满地的尸体和血水,像一堵移动的城墙,以一种压迫感极强的均速,死死咬在建奴溃军的身后。
但凡有建奴骑兵落后,立刻就会遭到火枪的排射;但凡建奴企图停下来重整阵型,后方的野战炮立刻就会将实心弹和霰弹砸进他们的人堆里。
这种不紧不慢却如附骨之疽般的追击,让建奴的撤退演变成了一场漫长而绝望的死亡行军。
从蓟州城外,一路向北,绵延数十里的雪原上,丢弃的盔甲、死去的战马、以及被冻僵的建奴尸体,铺成了一条触目惊心的暗红色退路。
大安口、龙井关、洪山口这三座被建奴轻易踏破的边关隘口,此刻迎来了它们仓皇逃窜的征服者。
黄台吉没有在关隘停留,他知道,大明的这支新军既然能野战破敌,这几座残破的关隘根本挡不住火炮的轰击。
五万大军,进关时气焰嚣张,出关时犹如丧家之犬。
当天雄军的深蓝色战旗,重新插在龙井关那残破的城楼上时。
“提督!建奴大队人马已经退出关外三十里!”探马飞奔回报。
“弟兄们战意正酣,是否出关追击,直捣其老营?!”副将眼中满是渴望建功立业的火光。
卢象升站在龙井关的女墙后,看着关外苍茫的雪原。
“停止追击。”
他吐出四个字,斩钉截铁。
“就地驻扎,收复三关。封锁隘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