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2节
天启驾崩,信王继位,这是明末历史既定的政治走向。此时外面大概率在举行大殓,所有帝国的掌舵者都在场。
而他的死而复生,在现代医学上偶尔能解释为假死后的心肺复苏。
但在十七世纪的大明,在这个礼教大于天的封建社会,这更大概率会被叫做诈尸。
而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点。一旦他的死被敲定,权力的交接就已经启动。如果他现在出去,面临的绝不是群臣欢呼“陛下万岁万万岁”,而是极其复杂的政治利益冲突。
东林党和清流们好不容易熬死了他这个暴君,迎来了一手好牌的信王,他们有百分之一万的动力将他定性为“鬼怪附体”,直接拉出去烧了,或者立刻重新钉死棺材板!
在政治利益面前,谁管你到底是人是鬼?
法理上你已经算是大行皇帝了!
而信王朱由检呢?
那个历史上极度多疑、刚愎自用且对皇位极度渴望的弟弟,看到原本属于自己的皇位瞬间飞走,真的会展现出感天动地的兄友弟恭吗?
所以,现在摆在朱由校面前的路只有一条。
抢夺第一波话语权。
利用皇权的惯性,彻底震慑住这帮已经开始瓜分利益的政治生物。
“哐当。”
梓宫的盖子被彻底推开了半截。
朱由校扶着棺材的边缘,艰难地坐了起来。
大殿内的烛火摇晃着,将他苍白消瘦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头发有些散乱,身上的大红衮服因为挣扎而有些褶皱,但他没有发狂,没有嘶吼,甚至没有大口喘息。
他只是极其安静地坐在棺材里,用一种漠然的眼神,缓缓扫视过大殿内的每一个人。
首辅黄立极被这眼神扫过,膝盖一软,直接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地面。
“臣……叩见吾皇……万岁……”黄立极的声音在发抖。
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需要去分辨真假,只需要去服从现状。
既然皇上坐起来了,且没有烂掉,那就是活的。
在大明现在的体系里,皇权是绝对的。
随着黄立极的跪下,大殿内如同多米诺骨牌般倒下了一大片。
那些前一秒还在心底规划新朝版图的文臣们,此刻全都匍匐在微凉的金砖上,五体投地。
“弟弟。”
朱由检浑身一震,如遭雷击。他猛地抬起头,迎上了朱由校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在过去的七年里,他无数次见过这位皇兄。
以前的皇兄,眼神总是带着对木工活的专注、对朝政的疲惫,以及对他的温和与纵容。
但此刻,这双眼睛里任何他熟悉的眼神都没有。
没有兄弟重逢的喜悦,甚至也没有死里逃生的庆幸,只有一种俯瞰众生的审视。
“皇……皇兄……”朱由检的声音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他连滚带爬地向前扑去,眼泪终于决堤,“皇兄!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弟……弟还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皇兄了!”
朱由检哭得很真诚。
这一击,不仅击破了他的心理防线,更是将他所有在暗中滋生的野心和抱负,瞬间打回了原形。
朱由校坐在棺材里,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脚边痛哭的朱由检,那只满是香灰的手缓缓伸出,落在朱由检的后脑勺上,轻轻抚摸了两下。
这本来是一个极其温情的动作。
但立刻,朱由校接下来的话语清晰的传遍了整个大殿。
“吾弟,可是觉得这大殓的规矩,过于繁琐了?还是觉得,这斩衰的孝服,穿在身上太沉,想脱下来换身黄色的?”
一言既出,万马齐喑!
朱由检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三魂七魄瞬间没了一半。
他扑通一声将额头死死磕在御砖上:“皇兄明鉴!臣弟万死不敢有此等大逆不道之念!臣弟这几日日夜守灵,只盼折寿以换皇兄圣体安康,苍天可鉴!皇兄若是不信,臣弟愿意就在此撞死在梓宫之前,以表心迹!”
说罢,他真的抬起身子作势欲撞。
这一招以退为进的苦肉计,放在以前的木匠皇帝身上,或许立刻就会引来宽慰和内疚。
但朱由校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犹如看一件并不怎么精良的瓷器。
直到朱由检的动作因为无人阻拦而变得有些凝滞和尴尬时,朱由校才开口:
“莫急着死。大明的江山,还用得着你。”
说罢,他不再理会朱由检,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趴在自己身前,哭得犹如丧考妣的魏忠贤。
“厂臣。”
“老奴在!老奴在啊万岁爷!老奴就是粉身碎骨,也要护着陛下!”魏忠贤立刻抬起头,那张老泪纵横的脸上满是狂热与忠诚。
他知道,自己这条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朱由校看着魏忠贤,这个中国历史上最臭名昭著的权阉。
他心里很清楚,大明走到今天这一步,财政破产、辽东糜烂、底层百姓流离失所,表面上看,魏忠贤和阉党难辞其咎。
但这都是表面现象。
更深层的逻辑是——大明的社会结构已经被以江南士绅为代表的地主阶级和商业资本彻底绑架。
第3章 关门,放魏狗
东林党表面上是君子,是清流,实际上不过是不纳税的大地主、大商贾在朝堂上的代言人。
魏忠贤确实贪,确实坏,但他更像是一条被天启皇帝放出去咬人收税的恶犬。
一旦魏忠贤倒台(如历史上的崇祯所为),那群文臣就会立刻废除工商税,把整个国家的财政压力全部转嫁到连饭都吃不起的北方农民身上,最终导致李自成起义,大明轰然倒塌。
在自己没有能力重建整个政治制度之前,这条狗还得用。
“外面风大,朕冷。”朱由校开口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经历了生死之后的极度疲惫,却透着绝对的清醒。
“传朕口谕。其一,九门即刻封禁,没有内阁与司礼监的联合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紫禁城,违令者,九族连坐。”
这是保证自己物理意义上的绝对安全。
“其二,命英国公张维贤立刻接管京营,京师戒严。大内锦衣卫、东厂番子、御马监兵马,全部交由厂臣魏忠贤暂摄,护卫三大殿。”
这是明着确立魏忠贤的兵权,也是向所有暗怀鬼胎的群臣宣告:朕不仅仅活着,朕的意志和暴力机器,依然牢牢掌握在手中。那些想趁乱搞事的,收起你们的心思。
“至于其三……”
朱由校的目光越过魏忠贤,越过朱由检,落在了后方那群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东林党人和部分清流阁臣身上。
此时的社会风俗与旧道德体系里,君臣之间讲究的是“虚君实相”,讲究的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但这群人,满嘴纲常伦理,背地里却都是男盗女娼。
“适才,朕在棺中听得真切,有爱卿言朕是妖孽,要镇压以安社稷。”朱由校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大殿内引起了极其恐怖的回音,“朕不怪他。毕竟,孔孟之道读得多了,嘴上念着忠君爱国,心里算计的却是家族田产、海贸分肥。朕若是死了,新朝新气象,诸位自然能青云直上,不用再交那些劳什子的矿税和工商税了,是也不是?”
这话极其诛心。
这是彻底撕破脸皮,直接将大明朝堂上最肮脏的阶级矛盾和利益分配,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扯了出来!
“皇上!臣等万死!臣等不敢啊!”黄立极吓得快要昏厥过去了。
这种大白话,以前怎么可能从那个只会做木匠活的天启皇帝的嘴里说出来?!
“不敢?有什么不敢的?朕既然去下面走了一遭,见过了列祖列宗,很多事情,也就看明白了。”朱由校缓缓将一条腿跨出棺材,魏忠贤立刻极其配合地挺直背脊,让皇帝踩着自己的肩膀落地。
“朕活过来了。这大明的规矩,得改改了。朕不想听你们满嘴的之乎者也,朕只要钱,要粮,要辽东的建奴死,要大明的百姓活。”
朱由校站在大殿之上,尽管身体虚脱,步履蹒跚,但那股来自现代的,由实用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武装起来的意志,如同一座大山般压下。
“起驾,暖阁。厂臣,信王,跟朕来。其余人等在此等候,有泄露朕死而复生消息者,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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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内,朱由校坐在明黄色的软榻上。
就在一炷香前,他还躺在乾清宫正殿那口金丝楠木的大柜子里,差点成了大明朝第一位被活活闷死的“大行皇帝”。
此刻,他手里捧着一盏热茶。
茶汤也是温吞的,不仅不暖,反而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他没说话,也没让人换。
他就这么捧着茶盏,眼眉低垂,好像在研究暖阁地砖上那繁复的莲花花纹,也好像在寻找如何破解大明现在这种死局的方式。
在他的面前,静静的跪着两个人。
左边,是还没从乾清宫的巨大冲击中缓过劲来的信王朱由检。这位哪怕在后世历史上也以多疑和偏执著称的明末崇祯帝,此刻正把头死死埋在两膝之间,浑身上下只剩下一个动作——抖。
右边,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提督东厂魏忠贤。
这老货倒是没抖。
他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骨却还在摇尾巴的老狗,五体投地,恨不得把整张脸都贴进地砖缝里去。
但这并不是恐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