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222节
大玉儿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上挑,露出一排细碎的白牙,既不腼腆,也不矜持,反而透着一股草原女子特有的坦荡与野性。
她反手握住洪承畴的手,指尖在他的掌心里轻轻画着圈。
“大人,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让奴家带着你投奔大金吧,大汗说了,给你一个固山额真的爵位,让你主管大金国的汉军和火器营。你的才能,不应该被埋没在大明朝这座漏水的破船上。”
洪承畴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着头,看着桌上那杯已经见底的酒。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
他想起天启六年,他在刑部任职时,范永斗派人送来五千两孝敬。
他想起天启七年,晋商八大家被抄家时,他以为自己也会被牵连。
但范永斗在逃亡之后,派人给他送来了一封信。
信上说,那五千两银子他记得清清楚楚。
如果洪承畴不想让这件事传到皇帝的耳朵里,就得继续替他办事。
那二十三大车的种子和农具,是他亲自签发的通行文书。
他知道那些东西是运往关外的,他知道那些种子是建奴急需的。
但他没有拒绝。
洪承畴抬起头,看着窗边那个女子。
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她的眼眸里,映着跳动的火焰,像是草原上燃起的篝火,温暖而危险。
“黄台吉,能给本官什么?”
大玉儿笑了。
“大汗说了,只要大人肯投奔大金,除了固山额真的爵位,还有一样特别的东西。”
“什么?”
大玉儿没有回答。她只是微微侧过头,将温热的唇凑到洪承畴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话。
洪承畴听完,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紧。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胸膛微微起伏。
良久,他放下酒杯,伸手挑起大玉儿的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眼睛。
大玉儿没有躲闪,任由他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
她微微一笑,笑得像一只刚偷到鸡的狐狸。
“那……大人是答应?”
洪承畴没有回答。
他只是松开手,端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仰起头,一饮而尽。
第235章 抓捕和敌后作战
朱由校面前摊着一份西厂刚刚送来的密报,纸张上彷佛还带着塞外凛冽的寒气,墨迹有些洇开,显然是在半路上沾了雪水。
密报还是田七送回来的。
朱由校的目光落在最后几行字上——
“正红旗牛录额真阿济善,于十月十五日在驻地大宴诸申。宴席之上,主菜乃以‘地苹果’与牛肉同炖。阿济善席间扬言:‘此物乃大汗遣死士自南洋觅得,耐寒耐旱,不择地力。明年开春,八旗各牛录皆须广种。不出三年,大金再无粮荒之忧。’”
朱由校将这封密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靠在隐囊上,闭上了眼睛。
真正确定之后,他的心里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从去年秋天虎大威那个夜不收在大同北门外闻到那阵甜味开始,他心里就一直悬着一块石头。
陕西布政使司的印信,二十三大车满载的物资,出关后消失得无影无踪——那批货去了哪里?给了谁?背后是谁在操盘?
现在,答案清清楚楚地摆在了他面前。
有人在过去一年里,通过一条精心掩饰的走私通道,将郑芝龙从南洋带回来的新大陆良种运出了关外,送到了建奴的手里。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计划周密、涉及人员层级极高的通敌叛国案。
朱由校睁开眼,伸手拿起御案上那份西厂的密报,翻到第二页。
那里附着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着田七所在牛录驻地的位置,以及那片被严密看守的试验田的范围。
地图画得很粗糙,但朱由校一眼就看出了门道——那片河滩地,距离浑河主流不过三里。
浑河水流平缓,两岸地势开阔,若是引水灌溉,能开垦出数千亩良田。
而浑河,是辽河的支流,辽河流经的,是整个辽东最肥沃的平原。
建奴得到土豆和甘薯,又得到了能在东北黑土地上大规模种植的技术——这是朱由校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小冰河期的严寒,是老天爷加在大明和建奴头上的同一道枷锁,朱由校之所以在陕西种甘薯、在直隶推广土豆,就是为了给大明打破这道枷锁。
而只要建奴的粮食瓶颈打不破,他们就永远是一支“抢一把就跑”的流寇式武装。他们可以在夏天入关劫掠,但到了冬天,必须退回关外,因为没有足够的粮食支撑他们长期驻扎在关内。
但现在,这道枷锁,被人亲手解开了。
土豆和甘薯到了建奴手里,东北的黑土地加上耐寒耐旱的高产作物——朱由校比这个时代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火铳、不是大炮,不是那种能从战场上缴获的武器。
这是能让一个政权从“掠夺型”转向“生产型”的根基。
建奴一旦解决了粮食问题,他们就不再是需要年年入关抢粮的流寇,而是一个能在辽东扎下根来、慢慢积蓄力量、等待时机跟大明打持久战的真正对手。
朱由校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他的目光从辽东一路向西,掠过蓟镇、宣府、大同,最后落在陕西的位置上。
种子是从陕西出去的。
陕西布政使司的印信。
二十三大车。
洪承畴。
陕西布政使参政洪承畴,在天启八年被孙传庭举荐,从刑部郎中调任陕西,负责协助孙传庭安置流民、分发赈灾粮款。
此人能力极强,做事干练,在陕西这一年多,孙传庭对他颇为赏识。
朱由校甚至在前几天的内阁票拟上,看到了吏部递上来的推荐——拟升洪承畴为陕西按察使,正三品。
而现在,这个人,很可能就是那条通往关外的走私通道的幕后操盘手。
朱由校没有立刻发作。
他走回罗汉床前,重新坐下,端起桌上已经凉透了的茶,抿了一口。
茶水的苦涩在舌尖化开,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如果洪承畴真的通敌,那他的同伙是谁?陕西布政使司的印信不是他一个人能调用的,经手的书吏、库房的管事、押运的护卫,至少还有十几个人知情。这些人现在在哪里?还活着吗?
还有,洪承畴图什么?
钱?他一个从三品的布政使参政,在陕西这种穷地方,能贪多少?权?他投靠建奴,能比在大明当正三品的按察使更有前途?
除非,他手里有更大的把柄,被人捏住了。
朱由校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
“王体乾。”
“老奴在。”
“传赵亮。”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西厂提督赵亮便大步跨入了西暖阁。
他的曳撒上还带着夜露,显然是在外城办事,被急召回来的。
“臣叩见陛下。”
“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赵亮面前。
“朕要你亲自去一趟陕西。找到洪承畴通敌的铁证,找到那条走私通道上的所有人。活的抓回来,死的——”朱由校停顿了一下,“把尸首挖出来,朕要看看,是谁在替建奴挖大明的墙角。”
“臣遵旨!”赵亮重重叩首,起身欲走。
“慢着。”
朱由校叫住了他。
“这件事,不许惊动孙传庭。”
赵亮微微一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