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229节
“朕听闻你在盛京日夜思念洪承畴,倾慕其才,许以固山额真之位,甚至不惜派出你的侧福晋大玉儿亲自前往西安府相邀。此等诚意,朕甚为感动。”
黄台吉的脸色变了。
“朕向来有成人之美。既然你如此渴求洪承畴,朕便忍痛割爱,将洪承畴与大玉儿一并送来。”
“只是路上颠簸,朕怕他们身子骨弱,经不起长途跋涉,便先将他们的头颅送来。你且收好,验明正身,看是不是你朝思暮想的那两个人。”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
“你说你缺粮种,朕在西山皇庄种的那几样东西,亩产二三十石。你想要,可以。朕给你送来了——只是这些粮种,被你的人烧了十处,还剩三处,朕会继续派人去烧。烧到你那些包衣奴才不敢下地为止。”
黄台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那十处被烧的土豆田,是他派人查了半个月才查清楚的。一百五十名西厂死士,潜入建州腹地,烧了十处试验田,杀了三十多个包衣庄头。他的正红旗牛录额真阿济善,因为看管不力,被他罚了三个月的俸禄。
“你说你缺汉臣,朕便送汉臣给你。洪承畴是大明的从三品参政,够不够分量?”
黄台吉猛地将信纸拍在桌上。
“放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范永斗吓得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黄台吉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拿起信纸,继续往下读。
“另外,朕有几句话想问问你——”
“你的正黄旗,在蓟州城外被天雄军打成了筛子,一万颗脑袋垒成了京观。你现在凑齐人马了吗?”
黄台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蓟州之战,正黄旗和镶黄旗的精锐死伤过半,一万多颗人头被明朝军队割下来,在承天门外垒成了京观。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你的白甲兵,在大同城外被龙骑兵的火枪打成了碎肉。你还剩多少能打仗的兵?”
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大同那一战,他的正黄旗白甲兵被赵大海的龙骑兵打得全军覆没,连牛录额真巴雅尔的脑袋都被割了。
“你的包衣奴才,在西厂死士的刀下被杀得不敢下地。你明年开春,拿什么种粮食?”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十处被烧的土豆田,三十多个包衣庄头被杀,剩下的包衣奴才吓得连锄头都不敢拿。他派去查案的人回报说,有几处田地的包衣已经逃了,跑进了深山,连尸体都找不到。
“你的侧福晋,怀了洪承畴的孩子。你知不知道?朕替你问了洪承畴,他说是。朕想着,你既然这么喜欢洪承畴,连侧福晋都舍得派出去,那这孩子你也一并收了吧。只可惜,朕没来得及等孩子生下来,就先把大玉儿送来了。”
“你的人头,朕先寄存在你脖子上。你最好把它洗干净,等着。朕迟早会来取的。”
黄台吉猛地站起身,将信纸撕成碎片,扔在地上。
“洪承畴!大玉儿!”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了调,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嘶吼。
大玉儿怀了洪承畴的孩子。
他的侧福晋。
怀了别人的孩子。
黄台吉的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在大殿里来回踱步,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范永斗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范永斗。”
黄台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奴才在。”范永斗抬起头,脸色惨白。
“你告诉本汗,大玉儿去西安府的时候,你是不是知道她和洪承畴的事?”
范永斗的瞳孔猛地收缩,连连磕头:“大汗,奴才不知道!奴才真的不知道!奴才只是负责联络,大玉儿姑娘和洪承畴的事,奴才一概不知!”
“一概不知?”黄台吉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是本汗在关内的总联络人,大玉儿的一举一动,你竟然说一概不知?”
范永斗的额头磕在金砖上,磕得砰砰作响。
“大汗饶命!奴才真的不知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黄台吉盯着他看了很久。
“滚。”
范永斗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大殿。
黄台吉独自站在大殿中央,脚下是满地的碎纸。
他看着那两个木匣,看着洪承畴和大玉儿的人头。
洪承畴的眼睛还睁着,直直地盯着前方,嘴角微微张开,似乎在说什么。
大玉儿的眼睛闭着,嘴角还带着那抹笑容。
那笑容,在黄台吉眼里,变成了嘲讽。
“南朝皇帝……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黄台吉突然拔出腰间的战刀,发狂般地砍向旁边的木柱,木屑横飞。
“传令八旗!集结兵马!本汗要亲自叩关!本汗要杀尽大明的边军!”
代善一把抱住黄台吉的手臂,急声道:“大汗息怒!不可冲动!如今已是寒冬,大军没有粮草,拿什么叩关?天雄军的火炮就架在长城上,冲过去就是送死啊!”
“难道就这么咽下这口恶气?!”黄台吉双目赤红,死死盯着代善。
“大汗,大明皇帝就是要激怒我们。他把人头送来,就是告诉我们,他什么都不怕。我们现在冲过去,正中他的下怀。大明现在有粮了,我们没有。我们耗不起啊。”
黄台吉的身体剧烈颤抖着,他手里的战刀无力地垂下,“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地上那两颗沾着石灰的人头,眼前一黑,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
“噗——”
一口鲜血从黄台吉的嘴里喷出,溅在金砖上,触目惊心。
“大汗!”
崇政殿内乱作一团。
殿外的寒风顺着门缝灌入,吹得地上的石灰粉四下飞扬。
乾清宫,西暖阁。
朱由校正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一份西厂刚刚送来的密报。
密报上说,洪承畴和大玉儿的人头已经送到了盛京,黄台吉收下了。
朱由校将密报放在桌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黄台吉现在应该知道,朕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魏忠贤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问:“皇爷,洪承畴和大玉儿已经伏诛。那洪承畴在陕西的同伙,还要不要再查?”
“查。”朱由校放下茶盏,“一个都不许漏。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通敌叛国,就是这个下场。”
“老奴遵旨。”
朱由校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看着建州的位置。
“黄台吉以为,弄到几颗种子就能在大明面前翻身。”
“他做梦!大明的种子,只能种在大明的土地上。谁敢把它种到关外,朕就把谁的脑袋种到地里。”
二月初二,龙抬头。
塞外的风,依然带着刺骨的寒意,但浑河上游的冰层已经开始松动。
河面上偶尔传来几声沉闷的冰裂声,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闷雷,预示着春天即将到来。
但对于建州腹地的建奴八旗来说,这个春天,注定不会太平。
正红旗牛录驻地,浑河上游河滩地。
田七蹲在猪圈后面的阴影里,眼睛像鹰隼一样盯着河对岸那片被木栅栏围起来的土地。
那片地里,又多了两排新的窝棚。
窝棚里住着的,不是建奴的披甲人,而是从辽南抢来的汉人农户,一共三十七个,男女老少都有,手脚被麻绳串着,像牲口一样被赶进窝棚。
田七认得其中一个人。
那人姓王,叫王老四,是辽阳城外一个屯子的庄头,去年秋天,田七去辽阳城送皮毛的时候,路过那个屯子,还在王老四家里喝过一碗热汤。
王老四婆娘蒸的杂粮面饼子,掺了野菜,硬得硌牙,让田七记忆犹新。
现在,王老四缩在窝棚角落的干草堆上,脸上全是冻疮,嘴唇干裂出血,双眼空洞地盯着地面。
他的一只脚,从脚踝处被齐齐截断,断口处用烧红的铁板烙过,结了一层黑色的硬痂。
那是为了防止他逃跑。
建奴对待这些会种地的汉人包衣,从不养闲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