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236节
朱由校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的,是那些在满清屠刀下堆积如山的尸骨,是那些被迫留起金钱鼠尾的屈辱面孔。
朱由校原以为,只要他稳住大明这艘破船,改变了历史走向,这些史书上的跳梁小丑便不再有作恶的机会。
但他没想到,狗永远改不了吃屎。
即便没有满清入关,孙之獬依然为了几钱银子,毫不犹豫地将大明的命脉卖给建州女真。
“孙之獬。”朱由校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三个字,脸色阴森的可怕。
魏忠贤和赵亮都察觉到了皇帝异样的情绪。
那不是普通的帝王之怒,那是一种刻骨铭心,带着浓烈杀意的暴怒。
“他现在在哪?”朱由校站起身。
“回陛下,孙之獬今日休沐,此时应当在崇文门内的府邸中。”赵亮答道。
朱由校走到暖阁中央。
“传旨。”
赵亮和魏忠贤同时伏地。
“封锁崇文门。赵亮你亲率西厂出动,包围孙府。连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来。”
“立刻去,把这个杂碎给朕拖到诏狱里去。”
“臣遵旨!”赵亮接旨,转身离去。
朱由校重新坐回御案后,拿起朱笔,却半天没有落下。
魏忠贤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皇上的脸色,低声劝道:“皇爷,孙之獬毕竟是翰林院的官,也许只是寻常采买……”
“寻常采买?”朱由校冷笑一声,将朱笔重重搁在笔架上,“厂臣,你跟了朕十年了,你觉得孙之獬那种人,会花银子买他口中的‘猪食’?”
魏忠贤愣了愣,讪讪地道:“奴婢不敢妄断。”
“朕告诉你,这不是寻常采买。”
“朕费尽心思引进这些新粮种,是为了让大明百姓不再饿肚子。可有些人,为了一己私利,不惜将国之重器资敌。这种行径,与叛国何异?”
他的声音越说越冷:“查。查清楚了,不管是谁,杀无赦。”
孙府后院,书房。
书房的厚重棉帘被掀开一条缝,管家孙福轻手轻脚地闪了进来,反手将门帘掖严实。
“老爷。”孙福凑到案几旁,弯着腰。
孙之獬将书卷扣在桌面上,端起茶盏刮了刮浮沫:“人见过了?”
“见过了。在顺兴茶楼。”孙福从宽大的袖管里摸出两个沉甸甸的荷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案头上,“那王掌柜是个痛快人。这是定钱,二百五十两。他说,只要老爷能弄出三千斤土豆和甘薯的种块,一斤他出四钱银子。事成之后,还有三百两的谢仪。”
孙之獬捏着茶盖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
一斤四钱银子。
三千斤,那就是一千二百两。加上谢仪,这一笔进项,抵得上他在翰林院干十五年的俸禄。
他放下茶盏,伸手解开一个荷包的抽绳。
五十两一张的银票,在香炉的青烟中泛着诱人的光泽。
孙之獬拿出一张银票,用指腹摩挲着上面的花纹。
“这钱,赚得有些烫手啊。”孙之獬叹了口气,语气中却没有多少担忧,“当今圣上把那些泥巴疙瘩看得比太仓的银子还重。十二处皇庄,厂卫日夜巡逻,说是要留作明年开春各省的赈灾粮种。”
孙福赔着笑脸,向前凑了半步:“老爷,皇上是把那些粗粮当宝贝,可您是翰林院的清贵,那些东西涩口拉嗓子,本就是喂牲口、填泥腿子肚皮的贱物。那王掌柜是走口外的客商,想弄点稀罕物去关外换皮草。皇庄南园那边的管事,小的早打点好了。就说是咱们府里采买,用来熬糊糊喂下人。三千斤看着多,分几次拉出来,在几万石的库里,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关外?”
孙之獬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眉头微微蹙起。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十几年,不傻,一个客商,花着比上等白面贵十倍的价钱去买一堆涩口的甘薯土豆,还要运出关外。
关外现在是谁的地盘?
黄台吉。
资敌?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海里转了一瞬,便被他抛诸脑后。
至于什么资敌不资敌,关他什么事?
大明的江山是朱家的,又不是他孙家的。
建州打过来,他降了便是,以他的才学,到哪里不能做官?
几千斤土豆而已,改变不了辽东的战局,大明的百万大军都没能把建虏如何,难道几块泥地里刨出来的粗粮就能扭转乾坤?
他不信,也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这笔钱能让他在即将到来的京察中,多打点几位吏部的堂官。
但这天底下,每天在张家口、大同跟建州做买卖的商贾多如牛毛,只要手脚干净,这笔银子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落进自己的私库。
大明的江山是朱家的,端砚和宅子可是他孙家的。
“那王掌柜是个懂规矩的。不过,得告诉他,这东西,老爷我担着风险,四钱一斤太少,最少六钱。”孙之獬将银票小心的放回荷包,“你去办吧。手脚麻利些,让南园的管事把出库的条子做平。分作五辆大车,夜里走小门进府,再让那王掌柜连夜拉走。不在府里过夜。”
“老爷放心,小的一定办得滴水不漏。”孙福见主子点了头,喜笑颜开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归安静。
孙之獬拿起那方端砚,嘴角牵扯了一下。
“什么国之重器。几堆烂泥罢了。”
他喃喃自语,重新拿起那卷《孟子》。
如今好不容易有个捞钱的机会,他为什么要放过?
翰林院是个清贵衙门,也是个清水衙门,他在京城熬了这么多年,为了维持体面,四处打秋风。
那些泥腿子吃的土豆甘薯,长在土里,沾满泥巴,他平时看一眼都嫌污了眼睛。
孙福退出书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但转念一想,老爷是翰林院检讨,堂堂朝廷命官,谁敢查到他头上?
再说了,不过就是买卖点粮食,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这么一想,孙福就安心了,哼着小曲儿往前院走去。
只是他不知道,在他们府门外对面的巷子里,两个穿便服的厂卫已经蹲守了两天一夜。
崇文门外,顺兴茶楼。
天色已暗,王大全坐在二楼靠窗的老位置上,手里端着茶碗,目光在窗外的大街上逡巡。
他在等孙府的消息。
三天前见过孙福之后,他就知道这事儿成了,那些当官的他见得多了,嘴上道貌岸然,只要银子给到位,什么禁令不禁令的,都是放屁。
“客官,您的茶凉了,小的给您续上。”茶博士提着铜壶过来,殷勤地给王大全倒满。
王大全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钱扔在桌上,茶博士连忙道谢,提着壶下去了。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王大全抬眼看去,只见孙福换了身干净的蓝绸直裰,戴着方巾,摇摇晃晃地上了楼。
“王掌柜。”孙福走到桌前,拱了拱手。
“孙管家,请坐。”王大全站起身,满脸堆笑,“可有消息?”
孙福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道:“我们家老爷说了,货有,但价钱得往上提提。”
“提多少?”
“六钱银子一斤。”
王大全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笑道:“孙管家,您这也太狠了。这价儿,比市面上最好的白面还贵十倍不止。”
“市面上买得着吗?”孙福不咸不淡地顶了回去。
王大全噎了一下。
确实买不着。
皇上把那些东西看得比银库还紧,市面上根本见不到影子。
他要不是搭上了孙府这条线,连一粒都弄不到。
“六钱就六钱。”王大全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一个更大的荷包,放在桌上,“但货必须在十日内备齐。”
孙福看着那个荷包,眼睛发亮,伸手就要去拿。
就在这时,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大全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孙福也吓了一跳,手僵在半空中。
十几个西厂番子冲了进来,目光如电,扫了一圈,径直朝王大全走来。
“你就是王大全?”千户冷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