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244节
剥离了财政毒点的杨嗣昌,就是大明朝现阶段最好用的一把刀。
“臣等,领旨。”温体仁带领新入阁的大员叩首。
“起来吧。”
朱由校看着温体仁,目光深邃。
“内阁补齐了。但规矩,得改一改。”
朱由校从龙椅上站起,缓步走下台阶,声音在殿内回荡。
“自太祖废丞相,设内阁。阁臣的权力,在于‘票拟’。天下奏章,皆由内阁先拟出处理意见,再交由朕‘批红’。这套规矩,运行了二百多年,早已弊端丛生。”
他停下脚步,站在丹陛中央,环顾四周。
“这项规矩,养出了权倾朝野的严嵩,养出了只手遮天的张居正。内阁的票拟,成了蒙蔽圣听、党同伐异的工具!有些阁臣,把持票拟之权,想呈给朕看的折子就留中,不想给朕看的折子就扣押。这是辅佐君王,还是架空君王?”
朱由校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在质问。
“从今日起,内阁褫夺独家票拟之权。”
殿内百官大惊失色。
褫夺票拟?
那内阁算什么?
“六部九卿、各省督抚的折子,直接送入通政司,由司礼监分类,直呈乾清宫西暖阁。”
朱由校的语速极快,根本不给文官们反应的时间。
“内阁,不再是替朕做决定的衙门。内阁,只做朕的顾问。朕有疑难,召你们入暖阁咨对。朕下了决断,内阁只负责起草制书,下发执行。”
他走回丹陛之上,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满朝文武。
“一切军国大政,皆决于西暖阁。决于朕!”
皇权,在这一刻完成了对相权的吞噬。
没有票拟权,首辅就只是个高级秘书。
但温体仁没有反驳。
甚至这个改动,本来就是他在暖阁议事时提出的。
其他人更不敢有异议。
“老臣……遵旨。”温体仁将头深深埋下,额头几乎贴到了膝盖。
“退朝!”
乾清宫,西暖阁。
朱由校换了一件宽松的道袍,坐在御案后,翻看着刚刚送来的地方密疏。
他的眉头微皱,手里的朱笔时而批几个字,时而停顿片刻。
“皇爷,杨嗣昌杨大人到了,在殿外候旨。”王体乾轻手轻脚地走近,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皇帝思考。
“宣。”
片刻后,一名年约四十余岁、面容清癯且透着精悍之气的官员步入暖阁。
他穿着绯红色的从二品官服,步伐沉稳,没有半分因为突然被拔擢入阁而产生的惶恐或狂喜。
他的眼睛不大,但目光极锐利,像是能看透人心的刀子。
“臣杨嗣昌,叩见陛下。”
他双膝跪地,行大礼。动作标准,一丝不苟。
“平身,赐座。”
小太监搬来锦杌。
杨嗣昌谢恩后,半边身子挨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把刚出鞘的剑。
朱由校打量着这个人。
历史上的杨嗣昌,才华横溢,却性格孤傲,容不得人。
他提出的“四正六隅”之策,虽然有效,但也因为他刚愎自用,得罪了太多人,最后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但现在是天启朝,不是崇祯朝。
大明的底子,比崇祯年间厚实得多。
“杨卿。”朱由校开口,声音平淡,“满朝文武都在猜,朕为何突然将你越级提拔,塞进内阁。你心里,有数吗?”
杨嗣昌迎着朱由校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回陛下。臣以为,陛下要的,不是一个会在朝堂上和稀泥的泥塑木雕,而是熟悉军制和后勤的人。”
“聪明。”
朱由校将手里的一份折子扔在案上,纸张滑动,发出一声轻响。
“陕西的流民,李鸿基在府谷按住了。但西北的烂摊子,远没有结束。九边六十万裁撤的军户,如今正在陆续往直隶和天津卫调运。你知道这六十万人,意味着什么吗?”
杨嗣昌略一沉吟:“回陛下,六十万军户,若算上随军家属,总人数不会少于一百五十万。这是大明朝建国二百余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人口迁徙。比太祖爷的‘洪武大移民’和三秦大迁徙规模还要大。”
“没错。”朱由校点头,“这么庞大的人口转运,沿途的吃喝拉撒,到了地方的编户齐民,这不是户部那些只会打算盘的算盘精能搞定的。这需要以军法约束,以军粮调度。朕需要一个懂军事、懂后勤的人来操盘这件事。”
朱由校盯着杨嗣昌,目光如炬。
“朕把你拉进内阁,兼任兵部左侍郎。就是要你来操盘这件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杨嗣昌没有推辞,也没有谦虚。他略一沉吟,直接切入核心,语速极快。
“陛下。六十万军户,若全数充作苦役,恐生怨怼。臣以为,当以军法编列营伍,设工程兵团。不授刀枪,专授镐铁。粮饷由皇家银号直发,杜绝中间克扣。”
他顿了顿,继续说下去。
“沿途州县,设军法转运站。每五十里设一站,站有驻军,管粮草、管医疗、管制止逃逸。凡有逃亡者,按逃兵论处,就地缉拿,送回原营加重惩处;凡有地方胥吏敢克扣转运粮草者,立斩不赦。不需三法司,不需刑部核准,由西厂监督执行。”
杨嗣昌的语速极快,逻辑严密,没有任何废话。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计算的,没有一丝多余。
“到了直隶,不可集中一处。当分作十二个大营,分驻顺天府、保定府、河间府、永平府等地。投入修路、筑坝、开矿、建港。以劳作定口粮——多劳多得,不劳不得。三月不生事端者,允许家属随军探视;一年安分者,分给田地,彻底化军为民;三年安分且表现优异者,赐予冠带,恢复平民身份。”
他抬起头,看着朱由校。
“如此,三年之内,这六十万人便不再是朝廷的负担,而是大明的基石。”
朱由校听着,微微点头。
这才是办事的人。
“好。”朱由校点头,“这六十万人交给你。”
他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叩击声。
“办好了,这大明未来首辅的位子,迟早是你的。”
杨嗣昌站起身,深深作揖,腰弯得很低。
“臣,遵旨。”
他转身退出暖阁,步伐依旧沉稳,没有丝毫慌乱。
朱由校看着他的背影,端起桌上的残茶,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带着一丝苦涩。
朝堂的规矩立下了,权力的洗牌完成了。
但是,这仅仅是内部的梳理。
大明的外部,那片广袤的海洋和冰封的辽东,还有更多的利益等着他去攫取,去碾碎。
朱由校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片刻后,他睁开眼,对着空无一人的暖阁阴影处唤了一声。
“赵亮。”
一身玄衣的西厂提督如幽灵般闪现,跪在暖阁中央。
“臣在。”
“新造的三宝级战舰,郑芝龙海试得如何了?”
赵亮抬起头,声音沉稳:“回皇爷,郑提督半月前密奏。四十八门野战加农炮上舰,试射五轮,船体龙骨未见开裂。战舰机动与火力,远胜红毛鬼的夹板船。郑提督说,若再遇荷兰人的战舰,不需火攻船,不需跳帮肉搏,只需在敌舰侧舷拉开阵势,一轮齐射,便能将敌舰轰成木屑。”
“很好。”
朱由校站起身,命人将那幅巨大海图拉下来。
海图是郑芝龙派人绘制的,上面标注着从渤海到南海,从马六甲到好望角的航线。
密密麻麻的红点,代表大明商船的停靠点;黑色的叉,代表荷兰人和西班牙人的据点。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澎湖与台湾的位置上。
澎湖,那是大明的领土。
但荷兰人在那里建了城堡,架起了大炮,向过往的大明商船收税。
台湾,那是大明的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