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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亡者归来 第30节

  “皇爷。这外朝的大人们,哪怕是刀架在脖子上了,这党争的算盘,打得比户部最精的账房还要响亮啊。”

  他将手里的折子递给王体乾,转交到朱由校的书案上。

  “这是半个时辰前,吏部尚书主导九卿会推,刚刚拟定好、报上来的阁臣增补‘面上’。也就是供皇爷您‘点干’的最终名单。不多不少,一共十一人。”

  朱由校放下锉刀,随手拿起那份折子,他没有打开,而是漫不经心地问:“这十一人里,都是谁啊?”

  此时,穿越者的历史记忆和魏忠贤那极其恐怖的东厂情报网,在这一刻形成了完美的同步。

  魏忠贤压低声音,但极其清晰地汇报:“回皇爷。排名第一的,是吏部左侍郎成基命。这第二位……便是那号称江南大儒、清流领袖的,礼部右侍郎,钱谦益!”

  “往下呢?”朱由校挑了挑眉,“朕记得,礼部尚书不是温体仁吗?还有那个左侍郎周延儒。论资排辈,这廷推阁臣,怎么也该有正部堂大员的名字吧?礼部首官不推,推一个右侍郎领头?”

  魏忠贤直接冷笑出声。

  “皇爷明鉴!这就是这帮酸儒最恶心人的地方!老奴的东厂番子昨夜就把消息递回来了。”

  “这钱谦益为了保证自己绝对应选入阁,暗中指使他的门生、礼部给事中瞿式耜,在这个节骨眼上联合了一批言官。”

  “在今日的廷议上,他们大肆鼓噪,硬说温体仁大人‘性情孤高,无宰辅之度’。愣是用唾沫星子,强行把温体仁和周延儒的名字,从这会推的名单上给划掉了!”

  “他们这是想用这十一人的残缺本子,强行逼着皇爷您在一群东林结党的官油子里挑拨啊!”

  朱由校听到这里,手指在紫檀木的大案上有节奏地敲击起来。

  “哒,哒,哒。”

  整个暖阁内,只能听到这沉闷的声响。

  钱谦益。

  温体仁。

  瞿式耜。

  周延儒。

  这四个名字,在朱由校这具跨越了四百多年的现代灵魂脑海中,就像是四颗标签极其鲜明的定时炸弹。

  钱谦益是个什么东西?

  他是大明朝末期士林中最负盛名的大家,是东林党的绝对核心大佬。

  但在朱由校这位历史爱好者的眼里,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精致利己的封建买办败类!

  历史早已给出了最响亮的耳光——崇祯上吊,清军南下。

  这位平日里把气节和忠君爱国挂在嘴边、号称要与大明共存亡的东林宗伯,拉着小妾柳如是去跳河殉国,结果摸了一把水,说了一句遗臭万年的“水太凉,不能下”,回头就剃了头发,顶着极其恶心的金钱鼠尾,在南京城外跪迎清军统帅多铎入城!

  反而是他一直打压的瞿式耜,后来在南明死战殉国,全了名节。

  这就是满朝文武吹捧的江南领袖!

  这种人要是入了阁,大明朝就是真真正正的把国库的钥匙交给了最贪婪、最无耻的窃贼!

  那么温体仁呢?

  历史上,温体仁的名声比钱谦益还要臭。

  史书上骂他是“孤党”、“阉党余党”、“只知迎合上意、不理国政”。

  他在崇祯朝当了八年首辅,被誉为大明亡国的罪魁之一。

  但是!

  现在的朱由校,是个懂马基雅维利政治逻辑的实用主义者!

  站在独裁皇权的角度去重新审视这个人,温体仁,绝对是一条千年难遇的“皇权好狗”!

  他入侍经筵,“屏气鞠躬,进止有度”,极度恭谨。

  最关键的是,他没有党羽!

  他被整个江南士绅集团排斥!

  一个能在满朝文武全是敌人的情况下,依然在内阁死死撑住八年的老狐狸;一个只看皇帝眼色,不管天下士林骂名,为了皇帝的旨意敢把其他文官满门抄斩的酷吏!

  这不就是现在朱由校最急需的超级孤臣吗?!

  什么不理国政?老子现在的兵工厂是太监在管!火器是老子自己画图纸!江南的税是魏忠贤在收!

  国家根本不需要内阁去理那些狗屁的旧政!只需要内阁里有个听话的人负责盖章通过程序,然后去把那些闹事的御史言官全部咬死就行!如果能在这个时候,保下温体仁,将其送入内阁,他就会像一把插在文官集团心脏里的剔骨尖刀,不仅能替皇权挡住大部分的政治火力,还能极大分担魏忠贤现在一个人在前面孤木难支的压力!

  朱由校想到这里,嘴角扯出了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将那份决定大明内阁归属的黄绫奏本,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废纸篓里。

  “好一个清流领袖。好一个水太凉的钱谦益。”

  “皇爷圣明!”魏忠贤赶紧磕了个头,咬牙切齿道,“这钱谦益就是个伪君子!他名下在江南的商铺和私港,每年进账几十万两,却天天在朝堂上装清高。他这是怕温体仁和周延儒抢了他的风头,想在这阁臣的位子上,彻底坐实他东林魁首的威风啊!只要皇爷一句话,老奴这就发驾帖,让番子去他府上帮他回忆回忆剥皮揎草的祖制!”

  “动动脑子。”朱由校瞥了魏忠贤一眼,那眼神里的冰冷让魏忠贤瞬间闭了嘴,“钱谦益不是刘鸿训。他是名满天下的文坛领袖,江南水太深,东林党现在的势力还没到彻底铲除的时候。如果没名没分地让东厂强行抓他,只会把朕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朝堂矛盾再次激化,逼得整个官僚系统停摆。”

  朱由校站起身,在这个绝对的权力中枢里踱步。

  作为融合了两世记忆的最高掌权者,他比魏忠贤更懂政治平衡的艺术。

  杀人,永远是下下策,是在规则彻底崩溃时的兜底。

  最高级的政治,是用规则和合法性,将政敌的尊严和羽毛剥得干干净净,让他社会性死亡,连他的党羽都不敢出来替他辩护。

  钱谦益既然想用廷推的规矩玩死别人,那他朱由校,就用更高的规矩,玩死钱谦益!

第37章 夜召温体仁

  “厂臣。”

  “老奴在!”

  “东厂的卷宗库里,关于天启元年,浙江乡试舞弊案的底档,还在吗?”朱由校极其突兀地问出了一句话

  魏忠贤愣了一下,天启元年?那都是六年前的事了。

  但他不愧是大明第一特务头子,略微一思索,眼珠子猛地亮了。

  “在!当年浙江提学官钱谦益主考,考生钱千秋科考作弊,将“一朝平步上青云”写在每段话的末尾作为暗号,与考场官员金保元、徐时敏勾结,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后来虽然说是钱千秋用了银子打点下面的人,钱谦益不知情,只罚了俸禄了事……但东厂的暗档里有口供,那钱千秋就是钱谦益的同宗同族,这银子,最后实打实地进了钱谦益的腰包!”

  魏忠贤激动得直搓手:“皇爷的意思是,用这个陈年旧案,治他钱谦益的罪?”

  “朕不用旧案。”朱由校停下脚步,“老狗咬老狗,才是最好看的戏。”

  “传口谕。”

  “朕今夜,要密召礼部尚书温体仁,入乾清宫答对。那份关于浙江科考的卷宗,你亲自包好,放在朕的御案上。”

  朱由校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钱谦益不是怕温体仁入阁吗?那朕,就偏要让温体仁踩着他钱谦益的脸,堂堂正正地走进这内阁的班房!”

  亥时二刻。

  紫禁城已经陷入了静谧与黑暗,唯有几队提着羊角气死风灯的大汉将军,履带沉重地在青石板上巡视。

  礼部尚书温体仁,此刻正坐在轿子里,随着轿夫的步伐上下颠簸,双手攥着膝盖上的大红补服,手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

  他今年五十五岁,为官三十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不结交东林,也不依附阉党,硬是凭借着极度的圆滑和极深的城府,爬到了礼部尚书的位子。

  但他也知道,自己到了天花板了。

  东林党把持着清流的人脉,这次九卿会推,钱谦益指使瞿式耜等人在背后捅刀子,硬生生地把他和周延儒从名单上刷了下来。

  这口恶气,他咽不下去,但也没法发作。

  然而,就在半个时辰前,几名宫里的净军直接敲开了温府的大门,带来了这道让他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的口谕——皇上深夜密召。

  在这个满朝文武都被皇帝的绣春刀吓破了胆的节骨眼上,深夜密召,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去诏狱剥皮揎草;

  要么,就是一步登天。

  “大人,到了。”

  轿帘被太监掀开。

  温体仁深吸了一口气,敛去了所有的情绪,极力恢复了那种“屏气鞠躬”的恭谨姿态。

  他迈入门槛,西暖阁内,没有点太多蜡烛,皇权在这光影昏暗中更显威压。

  朱由校随意地披着一件大氅,坐在御案后,正低头看着什么。

  “臣,礼部尚书温体仁,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温体仁的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上,动作极其标准,没有发出一丝惹人烦躁的杂音。

  “温爱卿,起来吧。赐座。”朱由校没有抬头,淡淡地开口。

  “臣不敢。臣在陛下面前,站着听训便是天恩。”温体仁极其守规矩地站起身,但身子依然弓着,目光恭顺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哪怕心里有一万头猛虎在咆哮,他面上依然是一潭死水。

  这就叫城府。

  “温体仁。”朱由校终于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他拿起桌上那份刚刚送上来的九卿会推名单,直接在半空中抖了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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