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307节
老奴奴儿哈吉在关外立国,八旗兵野战无敌,但建州的冶铁技术和铁矿开采极其落后。
关外连年征战,极度缺铁。大明朝廷三令五申,严禁寸铁出关。
可越是封锁,走私的利润就越是骇人。
在辽东,一斤生铁的价格已经炒到了关内的八倍。
而在生铁的上方,铺着一层厚厚的防水油布。
油布底下,装的是几十个结结实实的麻袋。
里面装的不是食用的大豆,而是极其耐寒的玉米和高粱种子以及土豆红薯块茎。
这是整个大明都严厉禁止出口的战略物资。
这些东西若是被运到建奴腹地,将是他们熬过这个冬天的底气。
奴儿哈吉的经济体系在连年的战争和对辽民的残酷压榨下,已经濒临崩溃。男丁全被抽调打仗,土地荒芜,粮食绝收。如果没有大明内部这些手握重权却中饱私囊的将领、商贾进行走私输血,建州的八旗兵不用明军去打,自己就会在辽东的严寒中饿死大半。
大明,是在用自己的血肉,不断喂养着一头即将成年的饿狼。
“把沙飞船靠过来,手脚麻利些!”佟图赖低声呵斥。
几艘吃水极浅的小船从码头下方的暗影处划出,犹如水面上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靠在沙船旁边。
这种名为“沙飞”的平底船,最适合在夜间穿梭于鸭绿江入海口复杂的浅水滩涂中,能完美避开大明水师吃水深的大型战船。
岸上的力夫被驱赶开。
十几个穿着破烂汉人服饰的建奴包衣奴才,顺着绳梯爬上沙船。
他们开始将底舱的生铁和种子转移到沙飞船上。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没有人说话,只有金属摩擦的沉闷声响、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海风撕扯帆布的动静。
佟图赖站在甲板上,注视着货物的交接。五百两银子的买路钱,加上给孔有德的两成干股,换来的是整整一船能打造几千枚箭簇的生铁,以及能种满几百亩土地的种子。
他抬头看向南方。
大明的皇帝再精明,手腕再强硬,也管不到这天高皇帝远的皮岛。
只要大明的武将还要吃饭,只要朝廷发不出全额的军饷,这条走私线就永远斩不断。
码头下方,建奴的包衣正将最后一筐生铁往沙飞船上倒腾。
竹筐由于承重过大,底部破损裂开。
几枚铁锭顺着缝隙漏出,砸在船帮上,弹向岸边。
“当啷,当啷。”
铁钉落在退潮后冻硬的淤泥里,砸出几个小坑,溅起几点浑浊的冰渣。
其中一枚翻滚了两圈,静静地躺在月光下。
铁锭被海水冲刷掉表面的浮土,赫然露出上面用阳文铸造的几个小字。
“万历四十三年工部局造”。
装满之后,这几艘沙飞船一路向北,接着夜色的掩护疾驰而去。
浑河的春汛带着泥沙奔涌而下,浑浊的河水拍打着两岸新绿的芦苇。
田七蹲在马架子背风的阴影里,手里攥着一把刚割下的青草,假装在给马槽添料。
他的双手布满冻疮留下的老茧,每一次弯腰,初夏前潮湿的夜风就顺着单衣的领口往下钻。
他没有抬头,视线的余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河滩地上的那十几辆大车。
大车是半夜进的营地。
押车的建奴披甲人挥舞着皮鞭,驱赶着几十个汉人包衣在泥地里卸货。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不断。
麻袋被划开,暗红色的生铁锭滚落在泥土上。田七在辽东潜伏了十年,只扫了一眼,就认出了那些铁锭的来路。铁锭边缘的浇铸茬口极其规整,底部隐约还能看出被锉刀强行抹去的凸起,那是大明工部局铸造官铁时留下的印记。
除了生铁,还有几十口密封的木箱。木箱落地时,盖子被震开了一条缝,细密的褐色颗粒顺着缝隙漏了出来。
那是耐寒的高粱种,还掺杂着玉米种子和土豆块茎。
田七下意识的捏紧了拳头。
大明的防线,漏了。
他上个月刚刚见到正蓝旗的残兵败将像丧家犬一样从柳条沟逃回来。黄台吉刚在浑河渡口丢了几年积攒的辎重,若不赶紧想想办法,大金国甚至熬不过今年青黄不接的夏秋,更别提来年的寒冬。
但现在,大明的生铁和粮种,成车成车地运进了建奴的营地。
田七转过身,将手里的青草扔进马槽。他回到自己那间低矮的窝棚,从墙角的耗子洞里摸出一块半个巴掌大的桦树皮。
他咬破手指,用指尖的血混合着锅底灰,在桦树皮上画了几个只有锦衣卫暗探才懂的符号。
“大宗生铁、粮种入建州。”
写完,他将桦树皮卷成极细的卷,塞进一截空心的芦苇管里,用黄泥封死两端。
这根芦苇管会通过建州城外那个卖皮货的老瞎子,在一路向南的商道上辗转半个月,最终摆在紫禁城的案头上。
京师,西缉事厂官署。
初夏暖风吹得院子里的老槐树沙沙作响。赵亮坐在宽大的红木桌案后,手里端着一碗浓茶。
茶水早已凉透,水面上漂浮着几片舒展开来的茶叶。
桌案上,一左一右摆着两份文书。
左边那份,是田七从建州送回来的密报,芦苇管被切开,带有血迹的桦树皮平摊在桌面上。
右边那份,是西厂驻大明皇家军事学院的暗桩,昨夜刚送出的监视档册。
赵亮放下茶碗,手指在右边那份档册上轻轻敲击。
档册上的记录事无巨细:
“五月初五,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三人休沐出营,赴崇文门外醉仙楼饮酒。席间点上等女儿红两坛,烤鸭四只。结账耗银二十三两。”
“十一,三人复出营,入八大胡同‘翠云阁’。孔有德掷银五百两,包下扬州瘦马两名;耿仲明购得玉手镯一对,耗银一百五百两。”
“十七日,尚可喜于内城宣武门购入三进宅院一处,作价一千二百两现银。契税当场缴清,皆为皇家银号百两面额连号新钞。”
赵亮翻看着档册,面皮微动,扯出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意。
三个在东江镇吃了十几年海风的苦哈哈,兵权被收了,盐场被端了,海贸的财路被郑芝龙截断了。按理说,他们现在应该兜里比脸还干净,靠着朝廷发的那点微薄俸禄在军校里熬日子。
但他们却在京城里挥金如土。
加起来将近两千两的现银,眼皮都不眨一下就砸了出去。
钱从哪来?
赵亮将目光移向左边那块桦树皮。
皮岛的防线漏了,生铁和粮种进了建州。与此同时,皮岛旧将孔有德等人在京城暴富。
利益的置换在特务头子眼里,从来不需要复杂的推理。
“来人。”赵亮开口。
一名贴身大档头推门而入,躬身侍立。
“去查一个商铺。”赵亮将一张纸条推过去,“前门大街,源丰号皮货铺。掌柜的叫佟老三,对外报的名字叫佟盛年。把这个人进京以来的所有行踪,见过什么人,吃过什么饭,铺子里每天进出的皮子数量,给咱家查个底儿掉。”
大档头双手接过纸条,扫了一眼。
“督公,这佟老三若是真和孔有德他们有牵扯,要不要直接拿进诏狱?”
“不拿。”
赵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腰间的绣春刀。
“这案子太大了。东江镇旧将,牵扯建奴。咱家得去请皇爷的示下。”
第258章 送给黄台吉的大礼
乾清宫,西苑偏殿。
五月初的暮风从太液池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几分温润的水汽。
朱由校穿着一身粗布短打,袖口挽到肘部,手里拿着一把什锦锉,正在一点一点修整一个钢制枪机的闭锁突笋。
金属碎屑簌簌落在工作台上。
这种极其精密的闭锁结构,在没有近代精密机床的条件下,只能靠他这具身体恐怖的肌肉记忆和手感去微调。
只有突笋和枪机匣严丝合缝,才能在子弹击发时承受住黑火药爆燃的巨大膛压。
咔哒。
枪机推入枪匣,向下旋转九十度。
金属咬合的声音清脆利落,没有一丝滞涩。
朱由校呼出一口气,将刚组装好的栓动步枪放在木架上,拿起一块抹布擦拭双手。
“皇爷,赵提督在殿外候着了。”魏忠贤从偏殿的门廊处走近,脚步放得很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