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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亡者归来 第311节

  在距离废窑两里外的一处土丘上。

  赵亮骑在马上,夜风吹拂着他的玄黑披风。他单手提着马缰,冷眼看着那条犹如长蛇般的车队消失在夜幕之中。

  钱富贵骑着马从后方赶来,停在赵亮身侧,恭敬地将那个油纸包双手奉上。

  “督公,五十万两皇家银票,原封不动。那佟老三被猛火油吓破了胆,连个屁都没敢放,乖乖拉着烫熟的死谷子走了。”

  赵亮没有接银票,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送回太仓入账。”

  他再次望向建州的方向,嘴角扯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五十万两白银,耗尽了建州的国力;四百万斤被烫死了胚芽的假种子,承载了黄台吉最后的希望。

  这批“希望”将在黑土地里腐烂发臭,最终结出千万饿殍。

  “大礼送到了。”赵亮勒转马头,“回京。收网的日子,不远了。”

第259章 大明有一个皇帝,辽东为什么不能?(第一更)

  夜色笼罩渤海湾。

  皮岛南码头。

  十二艘吃水极深的沙船依次靠泊。

  船舷上仍然挂着半帆,沉甸甸的吃水线直接压到了极限,甲板上的麻袋堆积如山,几乎连个落脚的空当都没留。

  李九带着几名亲兵跨上打头的沙船。

  他没有拔刀,也没有让手下的人列阵。

  这已经是他这个月第二次见佟图赖。

  一回生,二回熟。

  但当李九走上甲板,看清那些连层防潮油布都没盖严实、缝隙里直接漏出褐色高粱种和土豆块茎的麻袋时,他的步子还是顿了一下。

  “佟老三。”李九咽了口唾沫,盯着佟图赖“十二艘大船,连个遮掩都不打,真当东海提督卫的巡逻船全是瞎子?”

  佟图赖迎上前,他没有接话,直接将一个沉甸甸的油纸包塞进李九的护腕缝隙。

  “千总大人,庄稼不等人。这趟货走得太急,确实没来得及拾掇。”佟图赖凑近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声说话,“一千两。”

  李九的眼睛猛然睁大。

  一千两。

  大明朝的规矩再大,大不过真金白银的现款。朱由校在京城杀得人头滚滚,那口铡刀终究够不到孤悬海外的皮岛。

  李九的手指在油纸包的边缘摩挲了两下。

  他转过身,面向手底下的军士,脸上的阴沉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威严面孔。

  “引票验过了!放行”

  几名亲兵上前,抽出腰间的短刺,依旧是在最外层的麻袋上随意捅了两下,带出几粒碎裂的豆茬。

  没有人去管底舱那那些毫无掩饰的粮种,也没有人去细看。

  跳板撤下,缆绳解开。十二艘沙船起锚,顺着鸭绿江入海口,向北驶入茫茫夜色。

  三天后,盛京。

  初夏的关外,早晚依旧透着料峭寒意。

  但对于建州女真而言,这短暂的暖意是他们今年最后的机会。

  崇政殿外的庭院被数百辆马车塞满,拉车的牲口喷吐着白气。

  黄台吉披着黑熊皮大氅,站在白玉台阶上。

  他大病初愈,眼窝深陷,脸颊上的肉因为消瘦而微微松垮。

  佟图赖翻身下马,双膝跪在青砖上,额头触地。

  “大汗,奴才把种子带回来了!”

  黄台吉三步并作两步跨下台阶,拔出腰间的解首刀,一刀划开靠外侧的一个麻袋。

  大金国的根基,全系在这五万石种子上。

  褐色的麦种哗啦啦倾泻而下,落在青砖上。

  黄台吉抓起一把,盯着掌心里的麦种,喉咙里发出一阵短促的笑声。

  “五十万两,买大金国一条活路。值!”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殿门,指着庭院里的马车,语速极快的下达命令。

  “传令八旗!立刻把这些种子分发下去!今日下地!辽东的夏天短,耽误一天,秋天就少收一成。让各旗的包衣奴才全部去地里,女人孩子也去!牛录额真亲自提刀盯着。种子不下地,谁也不许闭眼!”

  诸王不敢再劝,领命退下。

  崇政殿内很快只剩下黄台吉与佟图赖两人。

  黄台吉走回虎皮椅上坐下,端起桌上的温热奶茶喝了一口,压下胸口残留的腥甜。

  “佟图赖,这趟差事办得不错。那钱富贵是怎么在顺天府眼皮底下交货的?”

  佟图赖站起身,垂着双手,将当晚废窑交易的细节和盘托出。

  “回大汗,在城西的一处废窑。钱富贵要价五十万两,只要大明皇家银号的会票。奴才本想在废窑里动手,黑吃黑把银票拿回来。”

  黄台吉放下茶碗,眼神微动。

  “为何没动手?”

  “钱富贵带了四个随从,里面穿的是玄色罩甲,配的是绣春刀。”佟图赖咽了口唾沫,回忆起那晚的场景,“废窑的通风口上,还埋伏着二十多个连弩手。最要紧的是,他们手里提着猛火油。只要奴才动手,五万石种子立刻就会烧成灰烬。钱富贵是个亡命徒,他防着奴才。”

  黄台吉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玄色罩甲。绣春刀。连弩。猛火油。

  这几样物件的规制,在大明唯有一个衙门能名正言顺地大规模调用。

  西厂。

  大明的特务机构在追查钱富贵,钱富贵却能带着西厂的制式武器和猛火油来交易?

  黄台吉站起身,在御案前踱了两步,脚步沉重。

  一个通州常平仓的粮商,就算胆子再大,贪的银子再多,能买通几个狱卒、几个城门官顶天了。

  他凭什么能驱使几十名装备精良的西厂番子给他当护卫?

  西厂是朱由校手里最锋利的刀。那是一群六亲不认、只认皇权的疯狗。

  谁敢冒着剥皮揎草的风险,去保一个卖国资敌的粮商?

  黄台吉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佟图赖,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笑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几分嘲弄,几分高高在上的释然。

  “大汗?”佟图赖有些不知所措,他以为大汗发现了什么致命的疏漏。

  “佟图赖,你被骗了,钱富贵也被骗了。”黄台吉走回虎皮椅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一个急于销赃的粮商,防身用的是西厂的精锐。这说明什么?说明这批粮食,根本不是钱富贵截留的。钱富贵只是一只摆在明面上的白手套。”

  佟图赖睁大眼睛:“大汗的意思是……这批货是西厂拿出来的?”

  “只有西厂,能避开京畿的重重盘查,把五万石皇庄的优种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到城西废窑。也只有西厂的番子,能在交易时毫不手软地扣着猛火油。因为那根本就是他们的货!”

  “五十万两现银啊。”

  黄台吉感叹了一句,语气中透着彻底的看透。

  “朱由校在京城杀贪官,杀东林党,杀得人头滚滚。他以为靠着西厂和锦衣卫就能把大明的窟窿堵上。可是他忘了,西厂的番子也是人,赵亮也是人。财帛动人心,五十万两皇家银票,足以让任何一条忠犬反咬主人一口。”

  黄台吉站起身,走向大殿门口。

  初夏的阳光照在庭院里,一辆辆装满种子的马车正驶出宫门,驶向建州的田间地头。

  “大明虽然出了个死而复生、手段狠辣的朱由校,天雄军确实能打,火炮确实犀利。但它的根子,终究还是烂透了。”

  黄台吉负手而立,望着天际,心中那股因连败而生出的阴霾一扫而空。

  不怕敌人强大,就怕敌人没有弱点。

  朱由校试图用强权和特务统治建立一个铁血帝国,但他无法改变封建官僚体系自私贪婪的阶级本性。

  连皇帝最信任的西厂,都在为了五十万两白银,把大明最严密封锁的优良粮种卖给死敌。

  这种利益分配的失衡,就是阶级的死穴。只要有利益,就会有背叛。

  只要有背叛,大金国就能顺着这道裂缝,把大明的长城一点点掏空。

  这样的帝国,表面坚如磐石,内部早已千疮百孔。

  “佟图赖。”黄台吉转过身,看向这个潜伏在京城的暗探头目。

  “奴才在。”

  “本汗原本以为,你在京城的价值,不过是买几斤生铁,套一点情报。”黄台吉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但现在,你的用处比十万铁骑还要大。”

  黄台吉走到佟图赖面前,目光灼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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