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324节
王德贵被勒得喘不过气,他没有挣扎,而是强行将右手探入怀中。
来之前,佟图赖亲口对他说:“这世上,没有银子填不平的坑。”
一个沉甸甸的红木匣子,被王德贵硬生生塞进了李九的怀里。
“啪”的一声轻响,匣盖弹开。
“五千两。”
王德贵的声音在海风中飘忽不定,却带着致命的蛊惑。
李九的手指僵住了。
五千两银票。
这笔巨款,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他脑子里最后一丝对《大明律》的敬畏。
他松开了王德贵的衣领,呼吸粗重地将红木匣子塞进胸甲的夹层里。
“一炷香。”
李九转过身,对着手下的亲兵挥了挥手。
“引票无误,放行!动作快点,把船挪到芦苇荡那边的浅滩去倒货!”
王德贵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半个时辰后。
沉重的沙船驶入皮岛外围的浅滩隐蔽处。数十艘吃水极浅、速度极快的沙飞船早已等候多时。
建奴的包衣奴隶们如同蚂蚁搬家一般,将一块块两百斤重的精钢锭子合力搬上沙飞船。
王德贵站在最后一艘即将满载的沙飞船船头,看着空荡荡的沙船,心头那块巨石终于落地。
就在此时。
皮岛南码头的方向,突然亮起了一大片刺目的火光。
数十艘悬挂着大明水师旗帜的蜈蚣快船,犹如离弦之箭,硬生生撞开了南码头外围的防波木栅。
快船尚未停稳,上百名身穿玄黑色曳撒的西厂番子已经借着抓钩和飞爪,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上码头。
“西厂办案!封锁码头!”
一声犹如夜枭般的凄厉暴喝,顺着海风传出老远。
王德贵心头一紧,抢过旁边手下的一支单筒西洋望远镜,拉开镜筒,对准了南码头。
借着码头上密集的火把光芒。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西厂提督赵亮,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蟒袍,大步流星地走上栈桥。
李九还没来得及换下铠甲,正带着几名亲兵惊慌失措地迎上去,嘴里似乎在分辨着什么。
赵亮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有开口询问半句。
他腰间的绣春刀在火光下划出一道凄厉的半圆。
刀锋毫无滞涩地切开了李九颈部的皮肉与骨骼。
一股血泉冲天而起,溅在码头粗糙的木板上。
李九那颗还带着惊愕表情的头颅,“咕噜噜”地滚落进漆黑的海水中。
没有审问,没有口供。
就地正法。
那些跟着李九的亲兵吓得瘫倒在地,随即被涌上的西厂番子用锁链套住脖颈,像拖死狗一样拖往水师快船。
“他们追来了!快!划桨!满帆!”
王德贵扔下望远镜,脸色惨白,惊恐地咆哮。
沙飞船的船夫们拼了命地摇动船桨。
平底船借着退潮的水势,迅速没入渤海湾茫茫的夜色与暗礁区。
远处的南码头上,赵亮站在李九无头的尸体旁,用一块白布缓缓擦拭着绣春刀上的血迹。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海面,看向王德贵逃离的方向。
火光映照下,赵亮的面皮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毫无温度的冷笑。
第263章 国号—大清!
盛京城,崇政殿。
殿内的空气燥热而凝重,穿堂风从半敞的殿门卷进来,吹不散满室的铁锈与汗酸味。
六块泛着幽蓝光泽的钢锭,被整齐地摆放在御阶之下的金砖上。
钢锭表面的防锈油脂还未干透,正中央“西山军造·特等”阳文大字,在透进来的日光下熠熠生辉。
黄台吉披着单薄的明黄常服,双手撑在御案边缘,居高临下地盯着那些钢锭。
他的胸膛大幅度起伏,呼吸粗重,两腮的横肉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绷紧。
王德发跪在地上,将皮岛南码头那惊魂一夜,连同路上的颠簸,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
“……大汗,奴才亲眼所见。西厂的赵亮,上了码头,连一句话都没问,直接一刀剁了李九。”
王德发抬起头,眼瞳中还残留着那一夜倒映的血光。
“若不是咱们的沙飞船退得快,钻进了芦苇荡的浅滩。这批钢料,连同奴才这几十条贱命,早就交代在皮岛了。”
大学士范文程和宁完我站在左侧,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骇然。
“西厂办案,素来要活口逼供、株连九族。顺藤摸瓜才是特务的做派。”范文程上前小半步,拈着颔下的胡须,信誓旦旦的分析,“赵亮直接动手杀人,不留活口,甚至连审问的过场都省了。这是气急败坏到了极点,他在灭口止损。”
黄台吉没有接话。
他绕过宽大的御案,走下白玉石阶,大步来到那六块钢锭前。他屈膝蹲下,伸出带着厚重扳指的右手,粗糙的指腹缓缓抚摸过那四个凸起的钢印。
金属特有的致密触感顺着指尖传导,沉甸甸的。
“他急了。”
黄台吉突然站起身。
他的喉咙里先是滚出一阵低沉的震颤,随后笑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开来。
声音从小到大,最终化作畅快淋漓、毫无顾忌的大笑。
“朱由校急了!他越急,这钢就越真!”
黄台吉猛地转过身,抬起右手食指,指尖直逼地上的钢料。
他如炬的目光扫过殿内所有的臣子,先前的颓丧与病态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的野心烧得干干净净。
“大明皇帝以为他封锁了陆路,用西厂看死了京畿,大金国就只能拿着废铁去打仗。可他算漏了人心!”黄台吉的声调猛然拔高,“他手底下的官,要吃饭,要银子。李九为了五千两,敢在皮岛放空门。徐长寿为了三万两,敢从西山的炉子里偷精钢!”
黄台吉在钢锭前踱了两步,靴底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踏声。
“赵亮杀李九,是杀鸡儆猴。是因为他到了码头才发现,大明朝真正的国之重器,大明朝用来在蓟州和浑河屠杀我八旗勇士的火炮底料,已经被大金国拿到了!”
“传阿敏布!”
片刻后,大金国最顶尖的老铜铁匠阿敏布被两名巴牙喇侍卫带进了崇政殿。
“看看这钢。”黄台吉指着地上的钢锭,退后半步。
阿敏布跪地磕了个头,起身凑到钢锭前。
他先是用手掂了掂边角的一块碎料,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
随后,他从后腰的褡裢里抽出一柄西域精钢打造的錾子,对准钢锭的边缘,抡起随身的小铁锤,用力凿了下去。
“当——!”
一声极为清脆、毫无滞涩的金属回响在崇政殿高耸的穹顶下散开,余音绕梁。
阿敏布赶紧凑近细看。
錾子的尖端只在钢锭的边角留下了一个极浅的白印,没有任何崩裂或是掉渣的迹象。
切削出来的横截面,在日光下光滑如青铜古镜。
老铁匠的双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他扔下锤子和錾子,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眶泛红。
“大汗!这钢的密度、硬度,老奴打了一辈子铁,只在早年间汉人皇宫大内的御用贡刀上见过。”阿敏布声音嘶哑,语无伦次,“没有半分杂质,敲之声如清泉,切之滑如凝脂。这是真正的绝世好钢!大金国的火炮,有救了!”
阿敏布根本不知道,他的经验在这个夏天,欺骗了他。
这批钢锭,在铸造时,掺入了铅块熔炼而成。
大明朝的冶金术,在这个时代本就断崖式领先。
加上朱由校的刻意调配,这批特殊合金展现出了极具欺骗性的物理表象。
铅能增重。
当阿敏布上手去掂量时,那份压手的实在感,完美契合了精钢的密度特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