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346节
“山西那边的票号,还有城东的钱庄,刚才派了上百个伙计把咱们大门给堵了。拿着借条,要咱们连本带利,今天必须兑现一百二十万两现银!”
金融规律在这个时候展现了它的冷酷。
吴文盛囤积棉花和棉纱,用的全是从钱庄和票号借来的杠杆资金。
原本指望着低买高卖赚取暴利,现在,底层资产瞬间贬值了八成,但背负的债务依然是刚性的。
说人话,就是他的资金链,断了。
吴文盛瘫坐在自己的呕吐物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两成市价。
三十万斤。
天启纺纱机那恐怖的工业产能,像一座崩塌的雪山,彻底将江南旧有的手工业生态掩埋。
他彻底输了。输在了一台机器和一袋种子上。
“关门……关死大门……”吴文盛喃喃自语。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砰——!”
吴家那扇代表着江南世家体面的朱漆大门,被外面的一股巨力生生撞开,粗大的门轴发出断裂的哀鸣。
大批身披深蓝色罩甲、手持装配刺刀燧发枪的天雄军士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如蓝色的潮水般涌入前院。
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肃杀的脚步声。
那些堵在门口讨债的钱庄伙计,早被这阵势吓得退到了长街两侧,大气都不敢出。
天雄军士兵迅速散开,两人一组,刺刀前指,封锁了吴家所有的出入口、回廊、跨院。
整个过程没有一声多余的呼喝。
正堂的门槛前。
许显忠穿着玄色曳撒,踩着满地的狼藉,走进了大厅。
他的目光在吴文盛身上扫过,没有停留,径直走到正堂的主座上坐下。
“吴文盛。”
许显忠从袖口抽出一份盖着都察院和江南总督双重印信的公文,平摊在桌面上。
“苏州吴氏,勾结太湖水匪,夜袭皇家织造局,图谋窃取大明军机重器。”
许显忠的语气一贯的平淡。
他把天启纺纱机的图纸,直接定义为了“军机重器”。
这就将一场商业竞争的窃密,拔高到了等同于谋逆的叛国大罪。
“按大明律例,形同谋反。男丁斩立决,女眷没入教坊司。家产全数查抄,充入皇家银号。”
吴文盛趴在地上,浑身战栗。
他猛地抬起头,声嘶力竭地喊叫:“我没有谋反!我只是买图纸!我是苏州府的廪生,我叔父在南京太常寺做过少卿!你们西厂不能不教而诛!我要见朱总督!我要面圣!”
这是江南士绅面临危机时最本能的反应——搬出功名,搬出朝堂上的人脉。
在大明朝过去的两百年里,这招屡试不爽。
许显忠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还在前朝旧梦里没有醒来的疯子。
“廪生?太常寺少卿?”
许显忠的右手缓缓按在绣春刀的刀柄上。
“皇上说了,这大明朝的棉花,是国本。这织布的机器,是国之重器。你们这些趴在织女身上吸血的世家,时代过去了。”
许显忠站起身,拔出半截绣春刀。
清冷的刀光映亮了吴文盛绝望的脸。
“皇上还说了,对付你们这些旧规矩的制定者,不用三法司会审。”
“动手。”
两名天雄军士兵大步上前。
没有枷锁,没有押赴刑场。
两把带着倒刺的三棱刺刀,在同一时间,一左一右,精准地刺穿了吴文盛的后心和颈动脉。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正堂那副名贵的唐寅真迹上。
吴文盛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双眼死死瞪着桌上那面人皮鼓,身体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许显忠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
他收刀入鞘,转身向外走去。
“查封账册。库房里的原棉和纱线,按现在的黑市废品价,折算抵债。”
“下一家。钱国廷的宅子。”
许显忠跨出门槛。
秋日的阳光穿透了云层,照在天雄军冰冷的刺刀上。
第268章 御驾亲征
紫禁城,皇极殿。
初冬的晨风顺着宏大的广场倒灌进大殿,金砖上透着一股透骨的森寒。
这股寒意并非仅仅来自节气,而是从昨日傍晚开始,便像瘟疫一样在京城百官的府邸中蔓延开来的惊惧带来的。
百官分列两侧,文官在左,武将在右。
所有人的呼吸在空气中化作一团团白雾,却没有任何人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大殿内落针可闻,连衣袍摩擦的窸窣声、甚至吞咽唾沫的声音都被刻意压制到了最低。
那些平日里在朝堂上为了一个礼法细节就能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的清流言官们,此刻全都像是在三九天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的鹌鹑,将脖子死命地往交领里缩。
江南的急递,昨日傍晚就已经送进了内阁,随后以最快的速度抄送六部九卿。
南直隶西厂大档头许显忠,带着天雄军和西厂番子,在苏州、松江两府掀起了一场毫无底线、彻底撕破脸皮的血腥屠杀。
那不是查抄几个贪官,也不是镇压一场普通的民变,而是将江南的经济命脉彻底连根拔了起来。
七十二家把持着江南生丝和棉布命脉的豪商巨贾,那些传承了上百年、底蕴深厚到足以影响朝廷赋税和科举名额的世家大族,被一顶“刺探军机、图谋不轨”的谋逆大帽子,死死地扣在了头上。
不用三法司会审,不经秋决,没有刑部的堪合,也没有大理寺的复核。
就地正法。
男丁斩首,女眷没入教坊司,家产查抄充入皇家银号。
那是江南的根基。那些被杀的商贾,哪一个背后没有牵扯着朝堂上三品以上的大员?哪一个不是那些清流领袖们平日里雅集诗会上的座上宾?
大明朝两百年的政治生态,本就是士绅与商贾互为表里,商贾出钱,士绅出权。
现在,皇帝直接动用国家暴力机器,一刀斩断了这条利益输送的脐带。
都察院左都御史张延登站在左侧队列的最前头,手里捏着一块象牙笏板。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一种病态的青白色,手背上的青筋宛如一条条蚯蚓般凸起。
张延登的后槽牙不受控制地磕碰了一下,胃部一阵痉挛,几滴冷汗顺着鬓角滑落,砸在象牙笏板上,留下一道暗色的水痕。
按照大明朝两百年的规矩,按照士大夫们代代相传的“文死谏”的道统,江南发生了这等骇人听闻的“惨案”,地方官僚和厂卫擅杀士绅,都察院的御史们本该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群起而攻之。
他们本该在今日的大朝会上引经据典,痛斥暴政,用孔孟之道、用祖宗之法来逼迫皇上收回成命。
他们甚至应该以死相逼,要求皇帝下罪己诏,要求严惩滥杀无辜的朱燮元和许显忠。
张延登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试图滋润快要冒烟的嗓子眼。
他是左都御史,是天下言官的表率。
他知道,如果今天都察院连个屁都不放,江南的士林会戳断他的脊梁骨,青史之上,他张延登将留下一个畏死怯懦的骂名。
他的政治生命,他的名教信仰,都在逼迫着他站出来。
张延登深吸了一口气,将肺部那股浊气强行压下去。他的右脚微微向外挪了半寸,靴底在金砖上擦出极其细微的一声轻响。
他准备跨出队列,准备迎接那可能随之而来的雷霆之怒。
就在他脚尖落地的瞬间。
丹陛之上,高高端坐在龙椅里的朱由校,目光垂了下来。
没有震怒的呵斥,没有帝王威压的咆哮,只是一道平淡的目光。
张延登跨出半寸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他的身体仿佛被施了定身法,整个人被钉死在原地。
他抬起头,迎上皇帝的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