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351节
“朱由校疯了。他在京师誓师,带了五万兵马,要御驾亲征。”
这个消息抛出,崇政殿内出现了一阵短暂的骚动。
大明皇帝亲自出关,这是萨尔浒之后未有之变局。
代善跨出一步,单膝点地。
“皇上,朱由校亲自来送死,大清求之不得。当年也先能在土木堡抓了他们的英宗,今日大清便能在山海关外,擒了这朱由校!”
“说得对!”
黄台吉一把抽出腰间的顺刀,刀背拍在御案上。
“传令!”
“八旗满洲、汉军、蒙古,凡能拉弓上马者,悉数拔营!辅兵、包衣,编入推车运炮之列。盛京不留余粮,此战,大清国没有退路!”
黄台吉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攻破山海关,大明京畿的财富、人口、牛羊,任由各部劫掠。朕,只要朱由校的人头!”
“大清必胜!皇上万岁!”
满殿的权贵将领同时跪倒在地。绝境之中的野兽,在这一刻亮出了最锋利的獠牙。
两日后。
盛京城南,德盛门外三里。
三个月前,黄台吉就是在这里筑坛祭天,宣布大清国建元崇德。
当时的祭坛周围,插满了彩色的黄幔和旌旗。而此刻,黄幔已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八面被秋风吹得猎猎作响的八旗大纛。
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压下来,没有一丝阳光。
秋风卷起地上的黄土,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十万大军,密密麻麻地排列在旷野上。
没有鲜亮的号衣,没有整齐的方阵。这是一支由八旗重骑、汉军火铳手、蒙古轻骑以及无数衣衫褴褛的包衣组成的庞大战争怪兽。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马粪味、铁锈味,以及人身上长久未洗的酸臭味。
每一个士兵的腰间,都挂着粮袋。
但是袋子里的那点杂粮糊糊,只够吃半个月。
半个月内,如果不能在关内抢到粮食,十万人就会在这片冻土上互相吞噬。
黄台吉骑在一匹通体纯白的科尔沁战马上。
他穿着一身玄铁重甲,头戴一顶尖顶铁盔,护颈的锁子甲一直垂到肩膀。
他驱马缓缓穿过军阵,停在祭坛的最下方。
黄台吉翻身下马,将马缰扔给侍卫。
他一步一步踏上夯土台阶,军靴踩在黄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到祭坛的最顶层,黄台吉转过身,俯视着脚下这片无边无际的军队。
他没有让范文程去念那些引经据典的讨明檄文,也没有使用任何虚伪的朝廷辞令。
在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时刻,任何帝王的威仪和礼法,都比不上一口实打实的干粮。
黄台吉深吸了一口干冷的空气,胸腔大幅度扩张。
“大清的勇士们!”
他用纯正的女真语,爆出一声撕裂秋风的狂吼。
“你们饿吗?!”
旷野上安静了一瞬。
“饿!”
前排的巴牙喇白甲兵用兵器敲击着盾牌,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
随后,这声回应像瘟疫一样在十万大军中蔓延开来。
“饿!饿!饿!”
十万人的嘶吼声汇聚在一起,震动了干硬的地表。
黄台吉猛地拔出腰间那把用大明精钢锻造的长刀,刀尖斜指天空。
“大明的皇帝,用煮熟的废种骗走了大清的银子,想把我们困死在这片黑土地上!”
黄台吉的声音因为极度用力而变得嘶哑。
“我们的粮仓空了!战马没有料吃!我们的女人和孩子,在盛京城里等着喝稀粥!”
他猛地转过身,长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半圆,刀尖直直地指向南方长城的方向。
“但大明的山海关里,堆着三十万石过冬的白米!大明的京城里,有花不完的银子和穿不完的绸缎!”
“他们不给我们活路,我们就自己去拿!”
黄台吉向前跨出一步,站在祭坛的边缘,双眼赤红,宛如一头择人而噬的饿狼。
“前面,大明的皇帝带着兵来了。他带着西山的火炮,带着天雄军,想把我们斩尽杀绝。”
“朕今天站在这里,不当什么大清的皇帝。朕和你们一样,是一个为了活命去抢粮的建州汉子!”
“打过长城!抢粮!活命!”
“杀!杀!杀!”
十万大军的阵列中,爆发出排山倒海的咆哮。
蒙古骑兵挥舞着弯刀,发出凄厉的狼嚎;汉军旗的火铳手将通条重重砸在枪管上;八旗的重甲步兵用战斧疯狂地敲击着胸甲。
没有恐惧,没有退缩。
在饥饿的驱使下,这支军队被剥去了所有文明的伪装,彻底回归了游牧民族掠夺的本性。
“轰隆隆——”
阵列的两侧,数百头挽马打着响鼻,奋力向前拖拽。
二十门崭新的后装线膛重炮,在汉人包衣的推搡下,缓缓驶出军阵。
黑黝黝的炮管斜指苍穹,在秋日的暗光下泛着冰冷的色泽。
这是大清国倾尽国力,用大明送来的精钢打造出的最后底牌。
黄台吉站在祭坛上,看着那二十门重炮。
他收起长刀,大步走下祭坛,翻身上马。
“大军开拔。”
沉重的木轮碾碎了地表的白霜,二十门新铸的重炮在挽马的拖拽下,向着山海关的方向缓缓移动。
盛京城南的旷野,已经被十万人的脚步、马蹄以及沉重的木质车轮,践踏成了一片泥泞与白霜混合的烂滩。
秋风刮过这片被掏空的黑土地,卷起漫天昏黄的尘土。
没有旌旗蔽日的威仪,也没有整齐划一的军阵。
这支由八旗满洲、蒙古轻骑、汉军火铳手以及数以万计的包衣奴隶组成的庞大军队,就像一头饿到了极点、正喘着粗气向南蠕动的灰色巨兽。
田七佝偻着腰,站在距离大军主道半里外的一处土坡上。
他的身上套着一件破烂不堪的羊皮袄,腰间用一根草绳胡乱扎紧。
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砍柴刀,背上背着一捆刚从后山捡来的干树枝。
这副模样,与周围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随时准备倒毙的汉人包衣没有任何区别。
但那双隐藏在杂乱头发下的眼睛,却亮得如同暗夜里的刀锋。
他在清点人数。
甲喇额真的大纛过去了十六面。
牛录的佐领旗帜密密麻麻。科尔沁、敖汉等蒙古部落的轻骑,像一群散乱的狼群,游弋在八旗主力的两翼。
十万人。
黄台吉砸碎了盛京城里最后的一口铁锅,把大清国所有能喘气、能拿刀的男丁,全数押上了这场没有退路的赌局。
田七的视线顺着大军蠕动的方向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军阵后方。
数百头挽马,鼻孔里喷吐着浓烈的白气,在监工的皮鞭下向前挣扎。
在这些挽马的后方,拖拽着二十个庞然大物。
大腿粗的硬木车轴,包裹着铁皮的巨大车轮,以及那斜指着昏暗苍穹的黑黝黝炮管。
田七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在建州潜伏了整整十年,见过建奴的轻型佛郎机,见过他们用生铁浇筑的土炮。
那些东西粗糙、笨重。
但眼前这二十门重炮,截然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