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356节
大明没有插上翅膀的军队,但大明现在拥有远东乃至全世界最庞大的一支武装舰队。
大海,就是关宁铁骑的翅膀。
“皇爷放心。”赵大海声音里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末将哪怕把这八千儿郎全绑在桅杆上,也绝不会少一个人。等建奴在山海关撞碎了牙,关宁铁骑的马刀,一定从他们的后脑勺上劈下去。”
朱由校没有再废话,抬起右手,向前挥了挥。
赵大海拨转马头,没有军令呼喝。八千铁骑在黑暗中无声地偏转方向,顺着通往东面海岸线的荒野小道,消失在夜幕之中。
除了朱由校、卢象升和兵部的几个核心大员,五万大军中没有任何人知道这八千人去了哪里。
四万三千人的主力,继续向北挺进。
第二日,大军正式进入急行军状态。
每日行军五十里,连走七天。这对于全身披挂、携带火器辎重的重装步兵而言,是对体能和组织度的极限压榨。
以往大明边军开拔,讲究“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十几万民夫推着独轮车在前面运粮,十石粮食走在路上,民夫自己吃掉六石,沿途官吏漂没三石,送到当兵的手里只剩一石。
军队走过的地方,沿途村镇犹如蝗虫过境,连一口水井都会被糟蹋干净。
但这一次,沿途的百姓看到了大明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奇景。
这四万三千人,没有纵兵抢掠,也没有漫长累赘的运粮民夫队伍。
这一切,归功于户部尚书毕自严在后方建立的全新后勤体系。
大军行至玉田县外,官道旁每隔二十里,便出现一处用木栅栏围起的大型补给点。
当地的粮商和士绅,早就接到了大明皇家银号的“定点采办”契约。
朝廷没有强征他们的粮食,而是直接用皇家银号的会票,以高于市价两成的价格,就地买断了他们库房里的存粮。
商贾们不需要把粮食运往京城,只需要按照兵部的军令,在指定的日子,将粮食煮熟,在官道旁架起几十大锅的开水。
“列队!喝水,领干粮。一炷香后拔营!”
天雄军的千总们吹响了脖子上的铜哨。
士兵们以百户为单位,依次走向补给点。
大锅里翻滚着掺了粗盐的开水,士兵们解下腰间的牛皮水壶,灌满滚烫的盐水,再从商贾手里领到两块硬如石头的压缩杂粮饼和一条风干的咸猪肉。
没有人去村庄里抢夺鸡鸭,也没有人去喝河里的生水。
朱由校在出征前下了命令:大军行进,凡饮生水者,杖二十;随地便溺未掩埋石灰者,斩。
古代行军,非战斗减员往往占到总伤亡的四成,痢疾、伤寒一旦在营地蔓延,几万大军不战自溃。
朱由校用最严苛的军法,将防疫和卫生条例强行塞进了这支古典军队的脑子里。
第三日,队伍进入蓟州地界。
高强度的行军开始让一些缺乏磨练的新兵出现掉队的迹象。
一名辎重营的管事,因为受不住连日的疲惫,趁着在补给点领水的空当,私自扣下了一个商贾用来装肉干的麻袋,并试图用刀背抽打上前理论的伙计。
“大军在外,拿你两块肉怎么了?老子在前线拼命,你这奸商还敢护食?”管事骂骂咧咧,一脚将伙计踹翻在地。
周围的士兵有几个人停下了脚步,冷眼旁观。
这在以前的旧军队里,是再寻常不过的吃拿卡要。
但这里是天雄军。
马蹄声骤响,卢象升带着一队执法骑兵直接冲入补给点。
没有审问,没有申辩。
卢象升端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名管事。
“大军开拔前,兵部定下的《行军十七斩》,第一条是什么?”卢象升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
管事的脸色瞬间惨白,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提督饶命!小人只是……”
“第一条,扰民掠财者,斩。”
卢象升抽出腰间的长刀,随手往地上一抛。
“执法队,行刑。”
两名如狼似虎的纠察兵上前,一人将管事按倒在地,另一人捡起长刀,手起刀落。
“咔嚓。”
一颗人头滚落在黄土上,鲜血溅在装肉干的麻袋上。
卢象升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周围停下脚步的士兵。
“军饷,户部发足了。干粮,沿途备齐了。谁再敢伸一次脏手,这就是下场。全军继续行进!”
方阵中,祖大寿穿着副将的号衣,默默地将水壶挂回腰间。
这位在辽东见惯了兵痞闹事的老军阀,看着地上那具无头尸体,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敬畏。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御林军方阵。
在那里,大明朝的皇帝朱由校,没有坐轿子,也没有骑马。
朱由校穿着沉重的山文甲,正坐在一只装满铅弹的弹药箱上。
他的手里,拿着和普通士兵一模一样的杂粮硬饼和肉干,就着水壶里的盐水,面无表情地咀嚼着。
皇帝与士卒同食,且步行军。
祖大寿咽了一口唾沫。他知道,那个靠着将领家丁维持战斗力的时代,彻底死绝了。这台名为大明的战争机器,正在用最残酷、最冰冷的纪律,碾碎所有旧有的军阀习气。
第四日,天气骤变。
原本秋高气爽的艳阳天,被一层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取代。
风向转了。从渤海湾吹来的东南风,变成了从燕山深处刮来的、带着霜茬的西北风。
气温在半天之内骤降了十度。
这对于常年驻扎在北方的天雄军和陕西老营来说,尚能忍受。但对于那支从西南湿热大山里走出来的一万川蜀白杆兵而言,是一场严峻的生理考验。
许多没经历过北方苦寒的川军士兵,手指冻得发僵,握着白蜡杆长枪的手开始不自觉地颤抖,嘴唇泛起青紫色。
入夜,大军在遵化城外扎营。
秦良玉没有在大帐里歇息。这位头发花白的女将军,披着陈旧的明光铠,手持长枪,挨个巡视着白杆兵的营帐。
“把姜汤都喝干净!连底下的姜渣子也给老子嚼了咽下去!”
秦良玉大声呵斥着,监督每一名士兵喝下那碗呈现出暗红色的浓烈姜汤。
“羊皮护腿绑紧!谁的脚趾头长了冻疮,明天自己滚出队列,别给石砫子弟丢人!”
朱由校带着赵亮,巡视营地时,正巧走到白杆兵的营区。
他看着那些正在用温暖的羊皮包裹小腿、互相搓搓手取暖的南方士兵,停下了脚步。
“秦将军。”
秦良玉闻声,转身单膝行礼:“老臣叩见皇上。”
朱由校虚扶了一把,指着那些士兵腰间挂着的手榴弹袋子。
“关外的风比这里还要硬三分。白杆兵的优势在于山地穿插和近战肉搏。到了山海关外,朕不会让你们去平原上顶建奴的重骑兵。”
朱由校蹲下身,从一名士兵的腰间解下一枚生铁铸造的开花手榴弹。
“到了棱堡群。建奴如果填平了壕沟冲进来,这里面就是迷宫。长枪施展不开,这种在西山加了定发引信的手榴弹,就是你们的利器。”
朱由校直视秦良玉。
“西南平叛,靠的是结阵推进。打建奴,在战壕里,靠的是三五人一组的散兵清剿。拉开引信,扔进建奴的人堆里。爆炸之后,用短管燧发枪和短刀收割。明白吗?”
秦良玉接过手榴弹,手指感受着生铁外壳的纹理。
她打了一辈子仗,立刻在脑海中推演出了皇帝所描述的战术画面。
“老臣明白。石砫子弟,定当让建奴在壕沟里寸步难行。”
第五日,队伍进入了漫长的疲劳期。
大军已经连续走了一百五十里。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皮靴底在不断的摩擦中变得薄脆。
李鸿基走在陕西老营的最前方。他的脚底磨出了三个硕大的水泡,每走一步,钻心的刺痛便顺着神经直冲脑门。
但他没有放慢速度,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比起在陕北啃树皮、吃观音土的日子,脚底板这点疼算得了什么?
“咯噔——咔嚓!”
一阵刺耳的木材断裂声在队伍中段响起。
一辆满载着实心铁弹的四轮辎重车,因为碾过了一个被冻硬的深坑,右前侧的木质车轴发出一声哀鸣,生生折断。
数千斤重的车厢猛地向一侧倾斜,铁弹散落一地。
车队被迫停了下来。
李鸿基转过头,皱起了眉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