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360节
三十六门重型加农炮,发出了它们自铸造出炉以来的第一声联合咆哮。
这是一种撕裂耳膜、震动内脏的恐怖爆鸣。
十二座棱堡在巨大的后坐力下,夯土墙体发出沉闷的震颤。
炮口喷吐出的橘红色尾焰长达丈余,将棱堡前方的夜空瞬间照得亮如白昼。
浓白的硝烟瞬间腾起,被西北风迅速吹散。
三十六颗重达十二斤的实心铁弹,在膛线的挤压旋转下,带着恐怖的动能,撕裂了冰冷的空气,发出宛如鬼哭狼嚎般的尖啸,划过一千步的距离,一头扎进了建奴那灯火通明、毫无防备的密集大营中。
“砰!”
正红旗营地的前排,一座刚刚搭好的牛皮大帐,被一颗铁弹居中穿透。
帐篷里,十几名正围着火堆烤火的步甲,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铁弹就像一颗保龄球砸进了瓶堆。
最前面的一名步甲,上半身瞬间消失,化作一团爆开的血雾。
铁弹余势不减,擦着地面的冻土,发生了一次不规则的跳弹。
跳起的铁弹带着巨大的旋转撕扯力,直接削断了后方两名士兵的双腿,最后狠狠地砸在了一匹正在吃草的战马肚子上。
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整个腹部被砸开一个脸盆大小的血窟窿,内脏稀里哗啦地流了一地,轰然倒塌。
而这,仅仅是一颗炮弹造成的破坏。
三十六颗铁弹,在十万人的密集营地里,犁出了三十六条血肉胡同。
前一秒还在喧哗、烤火的建奴营地,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凝滞。
紧接着,是震天动地的惨叫声、战马受惊挣脱缰绳的嘶鸣声,以及营帐倒塌的碎裂声。
黄台吉手里端着一碗刚刚热好的肉汤,正准备喝下。
一颗偏离了轨道的铁弹,擦着他大帐外的一根旗杆飞过。
“咔嚓”一声,手腕粗的木质旗杆被生生折断,上半截带着沉重的八旗大纛,重重地砸在黄台吉的帐篷顶上。
大帐的牛皮顶被砸塌了半边,灰尘和碎屑簌簌落下,掉进了黄台吉的肉汤里。
黄台吉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瞳孔急剧收缩,耳朵里充斥着外面传来的惨叫和混乱。
“五里地……”
黄台吉猛地将肉汤砸在地上,一把抽出腰间的长刀,大步冲出营帐。
账外,已经是人间炼狱。
残肢断臂散落在火堆旁,受惊的战马在营地里横冲直撞,踩踏着那些在地上哀嚎的伤兵。
刚才还井然有序的营盘,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轮炮击彻底打散了建制。
“主子!明军的炮够得着咱们!”一名满脸是血的牛录额真连滚带爬地扑到黄台吉脚下,“太远了!咱们看不清明军的阵地,只能挨打!”
黄台吉的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本想用五里的距离,给大明军队来一场心理压迫。
结果,朱由校连一夜的喘息时间都不给他留,直接用这种最粗暴的手段,把他的脸狠狠踩在了冻土上。
“撤!”
黄台吉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屈辱的字眼。
“传令全军!向后拔营!退出五里之外!”
十万大军,在黑夜中狼狈不堪地开始后撤。
丢弃了刚刚点燃的篝火,丢弃了还没煮熟的杂粮。辎重车在泥泞中互相碰撞,为了争抢后退的道路,不同旗属的士兵甚至拔刀相向。
一场本该威风凛凛的兵临城下,变成了一场连敌人面都没见到的仓皇逃窜。
距离建奴主营五里外的后方,是辅兵和辎重营的驻地。
田七的肩膀上,那根被汗水和鲜血浸透的牛皮带,勒得皮肉外翻。
他和另外十五名汉人包衣,刚刚将一门重炮,拖拽到了指定的位置。
刚一停下,前方的地平线上,就传来了一连串沉闷的雷鸣。
紧接着,便是前方主营里传来的混乱和火光。
“后撤!全军后撤三里扎营!”
几名骑着战马的监工挥舞着皮鞭,气急败坏地冲进辎重营。
“把炮往后拉!明军的炮子打过来了!快拉!”
田七瘫坐在冻土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没有理会背上火辣辣的鞭伤,也没有去管周围那些惊恐万状的辅兵。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看向了南方那片隐藏在黑暗中的棱堡群。
大明的火炮响了。
隔着五里的距离,打乱了建奴十万大军的阵脚。
田七的眼底,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激荡,但很快又被一种深沉的绝望所掩盖。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这门黑黝黝的重炮。
借着周围杂乱的火把光芒,他能清晰地看到炮管上那种致密、平滑的金属纹理。炮尾那个横向插入的钢制闭锁机,严丝合缝地卡在滑槽里,透着一股工业造物特有的冰冷与完美。
太完美了。
这几天来,他亲眼看着赫图阿拉的铁匠们,日夜不停地围着这批大明重炮转。
那些汉军旗的炮手,甚至把这二十门炮当成了神物,每天用猪油反复擦拭。
“田老三,别装死!起来拉车!”
旁边的包衣同伴压低声音,用力拽了拽田七的胳膊。
田七咬着牙,重新站起身,将那根带着血的牛皮带套回肩膀上。
他的双手抠住粗糙的车辕。
木轮再次滚动。
田七低着头,双脚踩着泥泞。
他的内心,就像这漆黑的夜空一样,找不到一丝光亮。
他不懂冶金,不懂什么叫“高磷冷脆”。
在他的认知里,这二十门炮,就是用大明最好的钢,按照大明最先进的图纸打造出来的杀人利器。
明天天一亮,这二十门炮就会被推到阵前。
它们那恐怖的射速,会将大明边军辛辛苦苦修筑的防线轰成齑粉。
大明的火炮再厉害,也不可能在数量上形成绝对压制。
一旦被这二十门后装炮打开缺口,建奴的十万大军就会像潮水一样淹没山海关。
“大明列祖列宗保佑……”
田七在心底默念着,牙齿死死咬着干裂的嘴唇,咬出了一股血腥味。
“保佑这炮……炸膛吧。哪怕只炸一门……”
他知道这个祈求有多么荒谬,多么渺茫。
这钢是好钢,图纸是精细的图纸。
这些日子在行军途中,他亲眼看着阿敏布试射,十斤重的铁弹轻而易举地轰塌了半尺厚的石墙,炮管连一点裂纹都没有。
这炮怎么会炸?
但除此之外,他找不到任何可以依靠的希望。
他只是一个被裹挟在时代洪流里的小人物。
他连这门炮的炮管都砸不出一道白痕,他只能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推着这尊即将毁灭大明的利器,一步步走向明天的战场。
泥水溅在田七的脸上。
他闭上眼睛,绝望地向前倾倒着身体,将全身的重量压在皮带上。
次日,卯时初刻。
辽西的旷野上,晨雾渐渐散去。
经过了半宿的混乱,建奴的大军终于在距离大明棱堡群十里外的地方,重新扎稳了营盘。
天色已经大亮。
黄台吉没有休息。他穿着那身玄铁重甲,站在一处微微隆起的土坡上,手里端着从大明走私商贾那里弄来的单筒望远镜。
他的眼眶里布满血丝,昨夜的屈辱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喉咙里。
十万大军,被人家几轮炮击逼得连夜后撤五里,丢盔弃甲。
望远镜的视野里,十二座棱堡犹如长满尖刺的钢铁巨兽,静静地趴在地上。壕沟里隐约能看到深蓝色的人影在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