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4节
朱由校开口了。
“臣弟在。”朱由检的声音发飘。
“你是不是觉得,朕刚才对魏忠贤说的那番话,是在给自己宠信阉贼找借口?”
朱由校身子微微前倾,盯着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你是不是觉得,外面那些在乾清宫里哭丧的东林党,那些科道言官,才是国之栋梁,才是能中兴大明的人?”
朱由检喉结剧烈滑动。
他想说“是”。
因为他从小受到的教育,他的王傅,他身边围绕的清流,都是这么告诉他的。
阉党是毒瘤,众正盈朝,大明才有救。
但在眼前这个刚刚从棺材里爬出来、浑身散发着死气和暴戾,他熟悉无比又陌生无比的皇帝哥哥面前,他不敢。
“臣弟……臣弟愚钝,不敢妄议朝政。”
“你不是不敢,你是笃信。”
朱由校冷笑了一声。
他太了解朱由检了,或者说,历史已经把这个亡国之君的原生性格剖析得底掉。
生性多疑,刻薄寡恩,且被儒家那套“君子小人”的二元论洗脑得彻彻底底。
“你觉得朕不读书,是个糊涂虫。”
“你觉得这天下,只要亲贤臣,远小人,就能海晏河清。”
“但朕来问你个事。”
朱由校伸出两根手指。
“万历四十六年,九边一年的军饷是多少?”
朱由检愣住了。
他虽然素有大志,但看的是四书五经,学的是帝王心术,谁教过他具体的户部账册?
“臣弟……不知。”
“朕告诉你。是两百八十万两。”
朱由校又加了一根手指。
“到了今天,天启七年。建奴在辽东作乱,辽饷加上九边,一年的兵部硬支出,是多少?”
朱由检汗如雨下。
“五、五百万两?”他试探着报了一个他觉得已经是天文数字的金额。
“是八百七十万两。”
朱由校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就像在报一堆简单的数字。
“但户部太仓,每年能收上来的全国夏秋两税,满打满算,哪怕把西北的农民敲骨吸髓,也只有四百五十万两。”
“这里头,有四百万两的窟窿。”
第5章 臣弟愿意!!!
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朱由校站了起来,身体摇晃了一下,但他拒绝了王体乾想要上前搀扶的动作。
他拖着虚弱的脚步,走到朱由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四百万两的窟窿,怎么填?”
“不填,前方的将士就要哗变,就要拿着刀回过头来砍朕和你这个信王的脑袋。”
“填?太仓没钱。”
朱由校突然弯下腰,脸几乎贴到了朱由检的耳边。
“那些东林党,那些嘴里喊着仁义道德的江南大族。”
“他们家里有的是银子。他们垄断了丝绸、茶叶、瓷器,他们霸占了海贸。”
“但他们,一两银子的工商税都不肯交。”
“只要朕派太监去收矿税、收茶税,他们就骂朕是昏君,骂去收税的太监是阉贼,说这是与民争利。”
“老五。”朱由校的声音突然拔高,“他们嘴里那个被朝廷争利的民,哪里是顺天府外面饿得吃树皮的流民?”
“那是他们自己!”
“是不纳粮的大地主!是不交税的大商贾!”
朱由检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他瞪大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嘴唇哆嗦着。
他引以为傲的道德体系,他奉为圭臬的士大夫共治天下,在冰冷的财政数字和残酷的阶级利益面前,被剥得只剩下一条挂满粪便的底裤。
“朕把魏忠贤放出去,让他变成一条疯狗。”
“让他去江南咬那些士林领袖,抄他们的家,把银子抢回来填辽东的窟窿。”
“魏忠贤贪不贪?他贪。”
“但他贪一百万两,能给朕拿回来三百万两!”
朱由校直起腰,眼神冷酷地俯视着瘫倒在地的朱由检。
“要是没有魏忠贤这条狗去咬人抢钱。”
“你今天还能穿着这身上好的斩衰孝服,在这金砖上安安稳稳地跪着哭丧?”
“建奴的刀,早就架在你这颗自命清高的脖子上了!”
大颗大颗的冷汗从朱由检的额头上滑落,砸在地上。
他不仅是被算账算崩了。
也不仅是被阶级叙事的残酷吓住了。
他更是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眼前的皇兄,不再是那个只知道躲在后宫做木匠活的憨厚兄长。
此刻的朱由校,更像是一个没有任何感情、只看重利益和力量的政治怪物。
朱由检感到一阵尿意上涌,他拼命夹紧双腿。
在极度的恐惧下,人在封建皇权面前的生理反应是最真实的。
“皇兄圣明……臣弟……臣弟死罪……”
朱由检整个人趴了下去。
他连愚钝都不敢说了,直接认了死罪。
打碎了壳子,下一步,就是重塑。
朱由校回到了软榻上,重新坐下。
“五弟。”
他突然转了话题,语气变得有些飘忽。
“天启五年的时候,你进宫来玩。朕当时在做一张檀木桌子,没空理你。”
朱由检浑身一激灵。
“你当时跑到暖阁的御案前,看着那把龙椅。”
“你笑着跟朕说,皇兄,这把椅子,也让弟弟坐坐可好?”
嗡——
朱由检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宕机。
这句话,在天启五年,只是一句童言无忌的玩笑。
当时天启皇帝甚至还笑着回答:“你还小,长大了可以坐。”
但在今天这个场合,在大行皇帝死而复生、刚刚夺回权力的这个极其敏感的政治节点!
这句话,就是足以夷平信王府的谋反铁证!
“啊!!!”
朱由检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甚至连跪都跪不住了。
双腿彻底瘫软,整个人烂泥一样瘫倒在地。
屎尿的腥臊味,终于还是一点点从他的斩衰孝服下渗了出来。
“皇兄!皇兄饶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