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403节
没有文官系统那套繁琐的审讯流程,不需要口供。
只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发出杂音,肉体毁灭就是唯一的处理方式。
几名文人在极度的恐惧中被卸掉了下巴关节,像是一串被拔了牙的鹌鹑,被番子们粗暴地倒拖着走下楼梯。
沿途的茶客吓得纷纷趴在桌子底下,连大气都不敢出。
而在崇文门外,一处外表看似破败、实则内部深邃的独立院落里。
那些因为皇家银号的建立而破产、被断了财路的地下钱庄残余掌柜们,正聚在地窖里。
地窖的木桌上摆着一个火盆,几个人正借着火光,核对着手里一沓发黄的借条。
“只要皇上死在关外。皇家银号那个庞然大物就会瞬间崩盘。”一名瘦削的商贾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怨毒交织的光芒,“到时候,咱们手里的这些烂账,就能重新变成真金白银。那些借了朝廷低息贷款的泥腿子,照样得跪在咱们面前借高利贷!”
“前线传回来的消息,建奴有十万人。皇上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扛不住八旗铁骑的轮番冲锋。”另一名胖商贾冷笑,“咱们得提前备好人手,一旦京城大乱,第一时间去大明门把银山的存银抢出来!”
资本的逐利性,让他们在国家存亡的关头,依然在计算着如何发国难财。
但他们的算盘还没打完。地窖顶部的厚重石板,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裂声。
“轰!”
火药直接掀开了地窖的顶盖。刺鼻的硝烟伴随着呛人的灰土倾泻而下。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锦衣卫力士,顺着绳索直接滑入地窖。
没有问话,没有抓捕。
带队的锦衣卫百户拔出绣春刀,刀锋在火光下折射出冰冷的杀机。
“皇上有旨,国难发财者,杀无赦。”
刀光闪过。
胖商贾的头颅瞬间飞起,鲜血喷溅在那些发黄的借条上。
在关外的大军尚未决出胜负之时,京城里的反扑火苗,被温体仁用最不讲理的暴力手段,强行掐灭在摇篮里。
杀戮并没有让京城的气氛变得轻松,反而让那种无形的恐怖压迫感达到了顶点。
第二天的朝会上,十几名平时活跃的官员突然“告病不朝”。
文武百官看着坐在首辅位置上面沉如水的温体仁,每个人都在心里打着鼓。
他们知道那些人去了哪里,但也知道,温体仁这是在用人头警告他们。
和暗流涌动的朝堂不同,南城的苦力们的愿望非常朴素。
京城南城外,原本的流民窝棚区如今已经变成了一排排整齐的砖瓦排房。
这里是西山兵工厂外围的煤炭与铁矿中转站,住着的全是去年从陕西旱灾中逃荒过来、被朝廷强行迁徙并编入皇家匠户的泥腿子。
腊月的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但中转站的卸货场上却热气腾腾。
赵老三在这大冷天里只穿了一身短打,浑身热气升腾,肩膀上搭着一条分辨不出颜色的破毛巾。
他刚把一筐两百斤重的洗选煤炭卸下独轮车,走到避风的土墙根下。
旁边的一个年轻后生递过来一个粗瓷大碗,碗里是滚烫的棒子面糊糊,上面还飘着几点油星和碎菜叶。
“赵叔,喝口热的。”后生蹲下身,双手拢在袖子里,压低了声音,“听城里出来拉煤的马车夫说,皇上带着天雄军出关打建奴,遇上了几十年不遇的大雪。外头现在传得邪乎,说建奴有十万人,皇上这次……怕是凶多吉少。”
赵老三接过大碗的双手猛地一顿,滚烫的面糊糊洒在手背上,他却像毫无知觉。
他转过头,那张被煤灰和风霜刻满沟壑的老脸上,透出一种少见的凶狠。
“放他娘的罗圈屁!”赵老三压着嗓子低骂,“皇上是真龙天子,带的是天兵!建奴算个什么东西?”
他端起大碗,将那滚烫的糊糊大口大口地灌进肚子里,喉结剧烈滑动。
一口气喝干后,他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残渣。
“娃子,你记着。”赵老三用长满老茧的手指戳了戳脚下的黄土地,“咱们在陕北的时候,连观音土都吃不上,县太爷和那些乡绅老爷,为了逼咱们卖地,连井都不让咱们打。是皇上把咱们拉到这京城脚下,给咱们盖了砖房,发了这掺了肉油的棒子面!还给咱们的娃子进了恩济院读书!”
赵老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外头那些当官的、穿绸缎的,巴不得皇上死在外面。因为皇上活着,他们就不能随便拿捏咱们这些泥腿子!皇上要是没了,咱们这砖房、这肉汤,全得被他们收回去!咱们又得变成任人宰割的流民!”
周围几个正在歇息的苦力汉子也凑了过来。他们没有说话,但每个人握着十字镐和铁锹的手都在暗暗发力。
底层百姓不懂什么“土木堡之变”,也不懂什么大国博弈。
他们的逻辑很朴素——谁给他们饭吃,谁给他们活路,谁就是他们的天。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来之不易的好日子,全都系在那个带兵出关的年轻皇帝身上。
“老天爷得开眼。”赵老三站起身,朝着北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皇上得赢。皇上要是回不来,咱们这群人,就拿手里的镐头,跟那帮想翻天的老爷们拼了!”
紫禁城,文渊阁。
首辅温体仁坐在长条桌案后。桌子上摆着厚厚一沓东厂和西厂送来的拿问名册。
就在刚才的半个时辰内,这本名册上已经勾决了超过三百个人名。其中有江南士子、有退职的京官、有地下钱庄的掌柜。
每勾决一个名字,就代表着一个家族在京城被连根拔起。
户部尚书毕自严看着那些被朱砂笔画了红叉的名字,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温体仁拿起毛笔,在名册的最后一页重重地画了一个押。他抬起头,迎上了毕自严略显担忧的目光。
“毕尚书,觉得本阁老杀得太重了?”温体仁的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毕自严没有避讳:“温阁老,大军在外,京师确需稳定。但厂卫如此大肆株连,不经三法司核准,每日杀戮过百。长此以往,恐百官人人自危,物极必反啊。”
“人人自危,总好过让他们肆无忌惮地在背后给皇上捅刀子!”
温体仁的声音陡然转冷。他站起身,大步走到袁可立刚才站立的窗前,一把推开窗户。冷风夹杂着雪花灌入文渊阁,吹得桌上的名册哗啦啦作响。
“毕自严,你我都是被皇上从死人堆里提拔起来的。你以为外头那些人,恨的只有皇上吗?”
温体仁转过身,一字一顿地说道:
“皇上若是赢了,这大明的规矩就彻底改了。但皇上若是败了,你、我、袁尚书,包括卢象升、赵大海,咱们这些执行新政、查抄他们家产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会被他们生吞活剥,挫骨扬灰!”
温体仁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作为大明朝首辅,他太清楚政治斗争的残酷了。
“非常之时,当用重典。”
“只要皇上的捷报一天没传回京师,这京城里的杂音,就绝不能有一丝一毫传到军中!他们想要复刻土木堡?本阁老就先让他们体验一下什么是洪武年的剥皮揎草!”
温体仁走到桌案前,一把抓起那本名册,扔给身后的司礼监太监。
“送去给赵亮。告诉他,名单上的人,天黑之前清理干净。谁敢借着士林的由头阻拦,以同谋论处!”
文渊阁内,再次陷入了那种压抑到极点的寂静。
温体仁和毕自严都知道,这是一种走钢丝般的极限维稳。
整个大明朝廷的信用、皇权的威望,乃至他们这些人的身家性命,全都押在了几百里外的辽西冰原上。
这种沉默到压抑,随时可能爆炸的氛围,一直持续到第一份真正意义上的捷报送达。
“镇威堡火炮齐射,建奴前锋溃退。”
“卢象升率亲卫出阵,杀伤建奴白甲巴牙喇近百骑,重伤代善”
文渊阁内,温体仁看着这份战报,半天没有说话。
他转手递给袁可立。
袁可立看完,手指在纸面上用力捏紧,纸张发出了轻微的皱裂声。
“五十人出阵,不着重甲,不列长枪方阵,杀百名重骑?”一名兵部侍郎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怀疑,“袁尚书,这……这莫不是前线为了安抚京城,夸大了战果?”
袁可立冷冷地扫了那名侍郎一眼。
“天雄军的战报,要过西厂和监军太监两道手,谁敢夸大?皇上亲自坐镇,需要拿这种几十个人头的战功来粉饰太平吗?”
袁可立快步走到兵部送来的消耗账册前,手指在几行记录上快速划过。
“看这里!昨日兵工厂呈报,天启二式后装短管火铳的专用雷酸汞火帽,已经制作了一千两百枚!这说明天启二号确实可以支撑一场小规模高强度的近距离射击。五十人,打退了一百重骑,这在兵法上是不可能,但在西山的火器面前,就是事实!”
捷报开始一份接着一份,以越来越密集的频率送入京城。
从最初的防守反击,到后来游骑四出炸毁建奴营寨。
京城百官的神经,像是在坐过山车一般,被这些颠覆常理的战报不断拉扯。
他们发现,战局的发展,完全没有按照他们预想的那种“建奴猛攻、明军死守、伤亡惨重、被迫撤退”的剧本进行。
大明军队就像是一个耐心的屠夫,在一点点放干那头辽东巨兽的血。
三日前的傍晚。
那名后背插着三面红翎急递旗帜的骑士,嘶吼着砸开了紫禁城的大门,将那份足以震撼千古的捷报,送入了乾清宫。
“辽东大捷!建奴覆灭!黄台吉伏诛——!”
随后,耗尽了所有力气的骑士双眼一翻,直接晕厥在宫门外的雪地里。
这声嘶吼,如同春雷一般,劈散了笼罩在京城上空长达一个多月的厚重阴霾。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间越过重重宫墙,送入了乾清宫西暖阁,送入了文渊阁。
西暖阁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