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412节
他走下丹陛。
“工部尚书。”
队列中,工部尚书战战兢兢地膝行而出,将头贴在地上:“臣在。”
“西山兵工厂,现有的规制太小了。”朱由校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几百座高炉,三万多名匠户。一个月才能出产五十门线膛炮,两千杆燧发枪。这等产量,应付一场辽东的局部会战尚且捉襟见肘。若是将来大军南下平叛,或是郑芝龙的水师要在海上跟西洋人抢地盘。这点铁器,够塞牙缝吗?”
工部尚书额头渗出汗水。
西山兵工厂如今的规模,已经超越了大明开国以来的任何一处官营作坊。
还要扩大?
“皇上……”工部尚书斟酌着词句,“西山地界虽然宽广,但周遭已被厂房和水力锻锤占满。若是再扩,便要征用周边的民田和皇庄。且高炉日夜不息,京畿附近的煤炭和铁矿石,转运已见吃力。若是强行扩大规模,只怕这原材料和人手……”
“人手不够,就加人!”
朱由校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前线抓回来的几万蒙古降卒,全数押往西山,编入苦役营。只要没累趴下,就给朕没日没夜地去挖煤、运矿!”
“至于地盘。”朱由校牵扯了一下嘴角,“西山方圆五十里,从今日起,全数划归大明皇家重工业总局。无论是谁的田产、谁的祖坟、哪家王侯的别苑。十日之内,全部迁走!按市价给钱。谁敢借故阻挠、赖着不走,东厂和西厂的人,去教他们怎么搬家!”
大殿内响起一阵整齐的倒吸冷气声。
方圆五十里。
这是要硬生生地在京师的眼皮子底下,另起一座城池吗?
毕自严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开口:“皇上,如此大规模的征地、扩建,加上二十万新军的招募。户部太仓和皇家银号的现银……”
“银子留在仓库里,和废铁无异,大明还没有阔绰到看着银子长毛的份上,大明需要的是能打出子弹的钢铁!”
“而且,银子的事你不必操心,尽管去干!”
毕自严深吸了一口气,再无任何异议:“臣,遵旨!”
朱由校重新转过身,目光越过群臣,落在了赵亮和田七的身上。
“赵亮。田七。”
西厂提督与锦衣卫指挥使同时上前一步。
“臣在。”
朱由校走回御阶,转过身,看着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两把屠刀。
“建奴这头恶狼死了。但大明这副身子骨,还是太虚。西山要扩建,要造几千门大炮、几十万杆火枪。光靠京畿和山西那几个老矿坑,远远不够。”
朱由校的眼神深邃,透着一种穿越了数百年时空的宏大战略眼光。
“朕要大明的铁水,像江河一样流淌。朕要大明的火药,堆得像山一样高。”
“你们厂卫,以前只会盯着官员的后院,只会去抄贪官的家底。从今天起,朕给你们一个新差事。”
朱由校从袖口里抽出一份厚厚的黄绫密卷,直接扔到了赵亮和田七的面前。
卷轴落地,散开一半,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和粗略的堪合地图。
“朕在这份密卷里,标注了大明十三省、乃至关外的一些地名和山脉。那里埋着大明急需的东西。”
“露天的高质煤矿、含硫低的铁矿、遍布深山的铜矿、能熬制火硝的盐碱地。”
“你们西厂和锦衣卫,立刻抽调精干人手,按图索骥。去给朕把这些矿脉,一寸一寸地找出来!”
赵亮拿起那份卷轴,目光快速扫过。
上面标注的地名,许多连他这个特务头子都没听说过。
大冶、萍乡、平顶山,这些地名旁边,详细标注了矿产的种类和预估的埋藏深度。
皇上是怎么知道这些连工部老匠人都不知道的地底秘密的?
赵亮不敢问,田七更不会问。
在他们的认知里,皇帝就是无所不知的神明。
“找矿容易。”田七开口了,“但这些山川河泽,多是有主之地。地方上的士绅、豪强、宗室,早就将这些山林视作祖产。若是他们不肯交出矿脉……”
“田七,你在建州待了十年,把脑子冻坏了吗?”
朱由校冷眼看着这位新任的锦衣卫指挥使。
“大明朝的天下,没有什么是不能动的!”
“如果你不知道怎么做,就让赵亮,让厂臣去教你!”
朱由校在御阶上来回踱步。
“地方士绅阻拦?宗室王爷抗拒?他们用什么阻拦?用他们家里的几百个护院家丁,还是用他们那些写满仁义道德的族谱?”
“你们手里握着的是绣春刀,提着的是西山出产的连弩!他们若是痛快地把山林交出来,朝廷按市价给他们两成的干股分红,保他们几代人的富贵。若是他们敢跟朝廷抢铁抢煤……”
朱由校停下脚步,右手猛地向下一劈。
“那就是图谋不轨!就是私藏甲仗!就是意图谋逆!”
“不用上报三法司,不用走地方州府的过场。厂卫直接破门,该砍头砍头,该流放流放,家产充公!矿脉,由大明皇家重工业总局直接接管!”
朝堂上的文官们,完全麻木了。
大明朝的士大夫们,历来讲究不与民争利。
这里的民,指的就是那些掌握了土地和山林资源的豪强士绅。
过去,哪怕是皇帝想开个矿收点矿税,都会被满朝文武骂成桀纣之君。
但现在,谁敢骂?
“臣,遵旨!”赵亮将卷轴塞进怀里,重重抱拳。
田七的手按在刀柄上,眼里闪过一丝凶光:“臣,遵旨!”
“退朝。”
朱由校没有再看群臣一眼,一甩袖袍,转身大步走回了后殿。
这场大朝会,没有冗长的礼仪,没有百官的廷推,一切都在极度高效的节奏中畸形。
大明帝国的这台庞大机器,被强行挂上了最高档位,朝着一条前无古人的工业之路狂飙突进。
退朝之后,乾清宫,西暖阁。
紫檀木的长条桌案上,所有的奏折和笔墨纸砚都被推到了一边。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几乎铺满整张桌面的大明全图。
朱由校脱去了繁琐臃肿的朝服,只穿着一件利落的短打。
他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炭笔,正在地图上快速地勾勒着。
宋应星站在桌案的左侧。
他的眼睛里满是狂热,双手由于亢奋而在微微发抖。
温体仁和毕自严分立在右侧,两人看着地图上那些被皇帝用黑炭圈出来的地方,大气都不敢出。
赵亮和田七把守在暖阁的门口。
“宋长庚。”
朱由校没有抬头,炭笔在地图上划出一道黑线,连接了京师和遵化。
“臣在。”宋应星赶紧俯下身,目光盯着那道黑线。
“西山兵工厂现在的底子,是你一手打下来的。水力锻锤、洗煤池、高炉炼钢,这些东西你已经摸熟了。”
朱由校在遵化的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圈。
“这里是遵化。有铁矿。虽然含硫高,但在西山的洗煤脱硫法面前,不是问题。”
“朕要你抽调西山一半的熟练大工,去遵化。半年之内,给朕在那里拔起五十座新的平炉!遵化的铁水,就地浇铸成炮管毛坯和火枪枪管,然后通过水路和官道,运回西山进行精加工。”
朱由校的手腕平移,炭笔落在了山西大同。
“这里,大同。露天的浅层煤矿。煤层厚得甚至不需要挖井,只要把表层的土刨开,就是挖不完的黑金。”
“把那些蒙古战俘,全押到大同去。给他们铁镐和箩筐。大同的煤,要源源不断地烧进遵化和西山的炉子里。大同与太原,便是北方的能源供应中心,主理洗煤与焦炭提炼。”
宋应星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是个懂行的实干家,他清楚皇帝在地图上画的这些圈代表着什么。
这是在将整个大明北方的版图,整合拼凑成一条跨越数省的巨型工业流水线。
“皇上……”宋应星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如此庞大的调度,光是修筑连接各处矿场和作坊的官道,以及疏浚水路。所需的土方工程便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不是问题。”
朱由校转过头,看向毕自严。
“户部从今日起,停止向各地卫所拨发空粮。皇家银号放出的低息贷款,除了农贷,分出一半的额度,专门用来雇佣流民和闲散劳力修路。以工代赈的法子,在陕西用得很好,在整个大明一样能用。”
毕自严点了点头:“是。”
朱由校的炭笔没有停下。
他越过长江,指向了南方的版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