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414节
乐声不似战歌那般激昂,却透着一股足以镇压山河的厚重与苍凉。
朱由校端坐在由三十二名力士抬起的巨大玉辂之上。
玉辂缓缓驶出奉天门,穿过协和门,向着紫禁城东南角的太庙行进。
太庙。
大明帝国的宗庙,供奉着自太祖高皇帝朱元璋以来的历代先帝神位。
占地广阔的太庙建筑群,坐北朝南,三重红墙黄瓦的大殿在冬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四周的古柏参天,苍劲的枝干在寒风中如同一根根虬结的铁戟。
此刻,太庙门外的巨大广场上,大明朝的文武百官早已按品级列队等候。
左侧是文官。
内阁首辅温体仁、户部尚书毕自严、礼部尚书孙承宗等人,皆穿着最为隆重的朝服,头戴梁冠。
这些平日里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大员们,此刻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右侧是武将。
镇海侯郑芝龙,新晋的镇辽侯卢象升、忠贞侯秦良玉、平虏侯李鸿基,以及一干因功封爵的九边总兵,同样换上了代表着极高荣誉的武勋朝服。他们昂首挺胸,眼神中透着一种两百年来武官集团从未有过的傲然与自信。
在武将队列的最前方,单独站着一个人。
锦衣卫指挥使,田七。
他穿着正三品的飞鱼服,腰悬绣春刀。
他的左腿依然有些微跛,脸上的刀疤在朝冠的阴影下显得更加狰狞。
但他站在这里,没有任何一个文官敢对他投以轻视的目光。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日这场大典的主角之一,那个用石灰腌制、装在木匣子里的黄台吉的人头,就是这个男人亲手砍下来的。
“大驾至——!”
随着钟鼓齐鸣,玉辂停在了太庙的戟门之外。
朱由校从玉辂上缓步走下。
玄衣黄裳的下摆拖曳在汉白玉的地砖上。
十二道旒珠轻轻晃动,发出极其细微的玉石碰撞声。
他没有理会跪伏在地的百官。
他的目光,看向了戟门外侧、太庙广场的边缘。
那里,三十辆生铁囚车已经在东厂番子的押送下,沉重地碾压过地砖,停在了指定的位置。
阿敏、莽古尔泰、范文程等人,被番子们粗暴地从囚车里拖拽出来,像是扔死狗一样,将他们按跪在冰冷的汉白玉广场上。
他们的正前方,就是供奉着大明历代皇帝神位的太庙正殿。
“献馘!”
礼部尚书孙承宗跨出队列,手持笏板,高声唱礼。
这是古礼,战胜归来,将敌首的左耳或首级献于宗庙,以告慰祖先。
田七大步走上前。
他双手捧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金丝楠木匣子,匣子上贴着明黄色的封条。
田七走到朱由校身侧的御案前,单膝跪地,将木匣稳稳地放置在案几上。
“啪。”
封条被撕开,匣盖掀起。
一股刺鼻的石灰味混合着防腐香料的气味瞬间散开。
木匣内,是一颗被石灰腌制得有些脱水的头颅。
虽然面容因为死前的极度惊恐和痛苦而扭曲,但那缺失的左耳,以及女真人特有的发辫,清晰地昭示了这颗头颅主人的身份。
大清国开国皇帝,黄台吉。
跪在广场边缘的阿敏和莽古尔泰,在看到那颗头颅的瞬间,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当他们的大汗真的变成了一件摆在案头上的战利品时,这种视觉和精神上的双重冲击,彻底击碎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虚无的幻想。
朱由校没有去碰那个匣子。
他转过身,面向太庙正殿。
“迎神——!”
太常寺卿高唱。
中和韶乐的节奏变得更加缓慢、低沉。
太庙正殿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浓郁的檀香与百年陈木混合的气息,从深邃的大殿内飘散而出。
殿内,供奉着大明太祖高皇帝朱元璋、太宗文皇帝朱棣,以及历代先皇的神位。
在幽暗的光线下,那些金漆牌位散发着一种令人敬畏的煌煌威压。
殿外的汉白玉月台上,已经摆好了太牢之祭。
整头的牛、羊、豕,被宰杀洗净,安放在巨大的青铜俎器上。
玉帛、酒爵、黍稷等祭品,一应俱全。
朱由校在司赞官的引导下,一步一步走上月台。
他的步伐极稳,每一步都踏在礼乐的节拍上。
他走到供桌前,双手接过太监递来的三炷高香,在长明灯上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
朱由校双手举香,过额头,随后深深地躬下身去,行三献之礼。
“初献——!”
“亚献——!”
“终献——!”
繁复而庄严的礼仪,在这冰冷的冬日早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这是大明帝国在向天地神明,向缔造了这个庞大帝国的祖先,汇报这场关乎国运的生死之战。
三献礼毕。
全场肃静。
所有的乐器停止了演奏。
几千人的广场上,只能听到风卷过古柏枝头的沙沙声。
礼部尚书孙承宗双手捧着一份黄绫卷轴,膝行上前,跪在朱由校的左侧。
那是今日大典的核心——祭祖大诰。
按照祖制,这等告祭文,通常由礼部尚书或大学士代为宣读。
但朱由校伸出手,从孙承宗的手里,直接接过了那份黄绫卷轴。
他没有让任何人代劳。
他要亲自,将这篇檄文,念给天上的祖宗,念给地上的百官,念给那些跪在地上的建奴听。
朱由校面对着太庙的大殿,缓缓展开卷轴。
十二旒珠在寒风中微微碰撞。
朱由校的声音,犹如一口撞响的古钟,在这座六百年的皇城上空,一字一顿地回荡开来:
“维天启十一年,岁次辛未,腊月望日。”
“嗣皇帝臣由校,敢昭告于太祖开天行道肇纪立极大圣至神仁文义武俊德成功高皇帝、太宗体天弘道高明广运圣武神功纯仁至孝文皇帝及列祖列宗之神位前曰:”
纯正的文言,带着上古祭祀的苍凉与厚重。
“昔者胡虏猾夏,建州首难。奴酋努尔哈赤,本我大明建州左卫之犬马,曾受我皇明龙虎将军之恩封。乃包藏祸心,忘恩背义,僭号叛逆,毒流辽左。”
朱由校的声音渐渐转厉。
“自万历末造,抚顺失陷,辽阳喋血,沈阳成墟,广宁失守!数百万生灵,横遭屠戮;数千里封疆,沦为腥膻。神州震荡,宗庙蒙羞。辽东之血,殷透白山黑水;大明之辱,痛彻四海九州!”
武将队列中,刚刚回京的祖大寿死死地咬着牙关,双肩剧烈地颤抖着。他想起了在辽阳城破时死去的兄弟,想起了那些被建奴割下头颅堆成京观的大明边军。两行浊泪顺着这位辽东宿将满是风霜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冰冷的金砖上。
满桂的眼眶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一双手在朝服的袖管里死死攥成拳头。
朱由校的目光扫过那些低头哭泣的武将,声音犹如穿云裂帛:
“臣以冲人,纂承大统。夙夜忧惧,不敢荒宁!念祖宗缔造之艰难,痛辽左黎庶之倒悬。乃外平内乱,内修甲兵。汰冗员,练新军,设厂局以铸利器,聚财力以充军储!”
“赖列祖列宗在天之灵,赫赫威断。臣乃亲统六师,出关讨贼!”
“于辽西雪原,破其重甲;于山海关外,碎其大阵!西山之火器,雷霆万钧;天雄之锐士,所向披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