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419节
“以今年为,鼎新元年!”
轰!
大殿内的文武百官,虽然早在半个月前就从温体仁那里听到了一些风声,但当这道旨意真正在大朝会上宣告时,那种如同天塌地陷般的震撼,依然让他们瞬间失去了呼吸的节奏。
鼎新。
这不仅仅是一个年号,这是皇帝在向全天下昭告:过去的大明,死了。现在的大明,是建立在火炮、钢铁和鲜血之上的新帝国。
不等百官消化这个震撼的消息,王体乾继续宣读。
“改元之际,当施恩天下。特颁大赦令:”
“凡大明境内,因欠租、欠债被逼沦为流民、佃农者,其历年积欠田租、私债,一律蠲免,废除卖身契约,编入皇家新籍!凡卫所军户,因不堪压榨逃亡者,既往不咎,悉数赦免,准其应募新军或转为皇家匠户!”
“然!凡涉谋逆、通敌、贪墨国帑、抗拒朝廷矿税、私铸甲仗、煽动民变者,不在赦免之列!依律处置,绝不宽贷!”
毕自严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道大赦令一下,大明朝的地主阶级和旧商贾,彻底完了。
皇帝用国家信用,单方面废除了所有的民间高利贷和土地剥削契约。几千万底层的泥腿子,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解放。他们不用再受地主老财的盘剥,他们只会对那个下发这道旨意的皇帝感恩戴德。
而那些旧阶级,如果敢站出来讨债,迎接他们的,就是厂卫的屠刀。
“鼎新元年,当开恩科,以拔天下英才。”
王体乾的宣读声在大殿内回荡。
“然念及天下学子苦读寒窗,此番抡才大典,实乃大明两百年未有之创举——恩科与常科会试,两科并举,同榜取士!”
“恩科,由大明皇家重工业总局与户部联合出题。考纲涵盖:算学、几何、泰西物理、火药配比、水文地质、复式簿记及农政实务!中试者,即授大明实职官阶,分发各部及皇家作坊、新军教导队听用!”
“会试,仍依祖制,考四书五经,做八股破题。中试者,赐进士出身!”
“钦此!”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皇极殿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随后,文官的队列中传出了一阵几不可察的舒气声。
两科并举。
恩科考那些所谓的“百工贱业”,而会试依然考八股文。
几名年迈的御史悄悄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他们刚才听到开恩科、考算学和火药的时候,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以为皇帝要彻底绝了天下读书人的文脉。
现在看来,皇帝虽然在辽东打赢了,虽然手里握着屠刀,但终究还是对天下的士族妥协了。毕竟,治理这庞大的江山,安抚这天下的民心,还是得靠他们这些熟读四书五经的孔孟门徒。只要八股文还在,士大夫阶层的根基就不会动摇。那个所谓的“恩科”,在他们眼里,不过是皇帝为了安置那些工匠和账房设立的一个偏门罢了,难登大雅之堂。
温体仁跪在文臣首列,眼皮微微一动。
他没有像身后的那些同僚一样松一口气。他太了解坐在龙椅上的那个男人了。一个为了扫平建奴,敢用几万斤火药把四座堡垒连同敌军精锐一起炸上天的主子,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对文官集团退让?
果然。
朱由校坐在龙椅上,将下方文臣们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数收入眼底。
他没有发怒,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冷意。
他从宽大的髹金雕龙宝座上站起身,顺着丹陛的台阶,一步步走了下来。
大殿内的空气,随着他的走近,再次变得凝滞起来。
朱由校在温体仁和毕自严的面前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些刚才还暗自庆幸的文官。
“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你们觉得,朕开了常科会试,留了八股文。是朕忌惮天下士子的清议,是朕还要仰仗你们的孔孟之道来治国平天下。”
大殿内鸦雀无声。
“朕今天给你们交个实底。”
“朕留这最后一次八股会试。是看在列祖列宗的份上,给你们这些苦读了十几年、几十年的读书人,留的最后一次体面。”
这“最后一次”四个字一出,几名御史的身体猛地一颤,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骇。
“大明朝的病,就出在这些华而不实的腐儒文章上。”
朱由校在百官的阵列前缓缓踱步。
“前线在打仗,天雄军的将士们需要的是射得更远的大炮,是炸得更响的火药。西山兵工厂的图纸上,标着密密麻麻的尺寸和公差。户部的太仓里,需要核算几千万两白银的钱粮调度。”
“朕让你们这些会写八股破题的进士去看高炉的火候,你们懂吗?朕让你们去丈量黄河的淤沙,去计算堤坝的受力,你们会吗?”
朱由校冷笑一声,笑声中满是轻蔑。
“你们只会引经据典,只会说‘祖制不可违’。建奴的马刀砍到脖子上的时候,你们的之乎者也,连个响屁都顶不上!”
“所以,听清楚了。”
朱由校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整个大殿的文武百官,抛出了那个彻底砸碎旧时代的终极宣判。
“这鼎新元年的会试,是大明朝最后一次考八股文。”
“三年之后的下一科,以及这大明朝以后的千秋万代。”
“科举大典,彻底废除八股文章!”
“只考百工!考算学!考水利!考策论!”
“谁能造出更犀利的火器,谁能种出更高产的粮食,谁能把大明的账本算得一清二楚。谁,就是大明朝的进士!谁,就有资格穿上这身绯色的官服,站在这皇极殿里!”
一锤定音。
没有商量的余地,没有缓冲的空间。
几百名文官感觉自己的灵魂被生生抽离了躯壳。
如果说刚才他们还心存侥幸,那么现在,皇帝就是亲手拿着铁锤,把他们赖以生存的阶级通道、把他们垄断了两百年的权力基石,砸了个粉碎。
“皇上……”还是孙承宗,他知道,现在也只有自己能站出来。
“若废八股……天下数以十万计的生员、秀才,他们手无缚鸡之力,亦不懂百工算学。若断了他们的进身之阶,这几十万人,何以为生啊……”
“这群人一旦断了生计,心生怨怼,只怕地方上会滋生祸乱……”
孙承宗的话没有说完,但他话里的意思很明白。几十万读了一辈子四书五经的读书人,如果发现自己学的东西全成了废物,这股庞大的怨气聚集在一起,足以动摇地方的统治根基。
朱由校没有动怒。
他早就料到了这一步,也早就做好了安排。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很清楚“人”的价值。
几十万识字的生员,在封建时代或许是只会空谈的腐儒,但在一个即将迎来工业大爆发的帝国面前,这是一笔无法估量的庞大人力资源。
“孙承宗,你以为朕会让他们去街上要饭?还是逼着他们去造反?”
朱由校转过头,看着这位老尚书。
“大明要开矿山,要建工坊,要修通往九边的驰道。西山每天招募成千上万的学徒,但这些人全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泥腿子。他们看不懂图纸,认不清标尺,甚至连工坊里的军令条陈都听不明白。”
“文盲,是干不了大明的新营生的。”
朱由校的目光扫过全场。
“那些落榜的生员,那些考不上新科举的秀才和童生。朝廷给他们一口饭吃。”
“户部和内务府联合出资,在十三省的每一个县、每一个村镇、每一个大型矿区和皇庄,设立‘蒙学堂’。”
“让这些酸儒去当教书先生。去教大明的娃娃们认字,教那些做工的匠人们识数,教他们最基本的加减乘除!”
“谁教出来的识字学徒多,朝廷就按人头给他发俸禄。干得好的,一样可以提拔为地方从九品的教导官,给他们养老送终的体面。”
“他们不能做官治国,那就在乡下当个认字的工具。”
“若是有人嫌弃这教书的营生丢了士大夫的体面,若是有人敢在地方上煽动抵制。”
朱由校冷眼看向站在御阶下方的田七和赵亮。
“厂卫的刀就在那里。褫夺功名,抄没家产,全家发配西山苦役营去挖煤。”
“朕给他们留了活路。走不走,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臣等……领旨。”
孙承宗得到了给百官的交代,第一个重重地磕了下去。
随后,温体仁、毕自严、袁可立、以及大殿内所有的文武百官,齐刷刷地伏下身去。
第286章 募兵
鼎新元年,二月初二。
西暖阁内宽大的紫檀木御案上,摆放着一幅大明十三省兵源堪合图。
朱由校穿着一件玄色常服,手里捏着一根削尖的炭笔。
卢象升、毕自严、袁可立、孙承宗四人分立在桌案两侧。
没有人说话,只有朱由校炭笔在纸面上划过,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建奴平了,但大明朝的常备军力在裁撤九边之后太少,远远不够。二十万新军的架子,得在今年开春前彻底搭起来。”
朱由校停下笔,将堪合图推到四人面前。
“大明朝以前的卫所兵,早就烂在根子上。军户成了将领的农奴,当兵成了世世代代的贱业。这种兵,平时种地都被盘剥得面黄肌瘦,战时除了耗费太仓的粮食,连地方上的土匪都剿不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