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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亡者归来 第421节

  “臣等,遵旨!”

  重臣们齐齐躬身领命。

  ……

  二月十五。

  北直隶,通州城外三十里的流民安置营。

  开春的泥土刚刚解冻,空气中透着一股湿润的土腥味。这片原本荒芜的旷野上,此刻搭建着成百上千座简易的木板房。从陕西大旱中逃生出来的几万名流民,在这里靠着修筑京杭大运河的支流和挖掘煤矿,换取内务府每天发放的杂粮面饼。

  正午时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营地的平静。

  一队身穿深蓝色罩甲的天雄军骑兵,护卫着三辆外包生铁、四角镶铜的四轮大马车,轰然驶入安置营前方的空地。

  马车停稳。两名天雄军老兵跳下车,从车厢里搬出几张宽大的木桌拼在一起。随后,一口沉重的铁皮箱子被抬了下来,“砰”的一声砸在桌面上。

  铁皮箱子的锁扣被打开。一整箱码放得整整齐齐、散发着油墨清香的大明皇家银号无酸纸银票,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冬日的阳光下。每一张的面额,都是实打实的十两白银。

  安置营里的流民们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拿着铁锹和扁担,纷纷围拢过来。

  他们面黄肌瘦,但眼神中却透着一种属于底层百姓特有的狡黠与警惕。

  一名左脸带着一道刀疤的天雄军百户,跨步走上木桌前方的高台。

  他没有拿出官府的告示去念那些文绉绉的骈文,而是直接从铁皮箱子里抓起一大把银票,在半空中用力晃了晃。

  纸张摩擦发出清脆的哗啦声。

  “都竖起耳朵听好了!”

  百户的嗓门极大,操着一口浓重的北直隶口音。

  “天雄军招兵!大明朝的野战新军!”

  “凡年满十八,未过三十。手脚齐全,没得过痨病的。只要应募,当场发安家银十两!皇家银号的会票,见票即兑,绝不短缺半个铜板!”

  “入营之后,包吃包住。顿顿有干粮,三天见一回荤腥。年饷二十四两!每个月按时发到你们手里,或者直接由银号寄回你们老家!”

  这话一出,围观的流民人群中瞬间炸开了锅。

  安家银十两?年饷二十四两?

  在这个年景,陕西的灾区,一个壮劳力卖身给地主老财当一辈子长工,也换不来五两碎银子。

  “军爷!额去!额有一把子力气!”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灰土的陕西汉子挤出人群,把手里的铁锹一扔,直接冲到桌前。

  百户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站到左边去,脱了上衣,军医验身。”

  人群瞬间沸腾了,成百上千的青壮年流民疯狂地向前涌去。在这个年代,命是不值钱的,但白花花的银子能让家里快要饿死的老娘和兄弟活下去。能吃饱饭,就算明天死在战场上,也值了。

  “都别挤!排好队!敢插队的直接滚蛋!”几名天雄军老兵拔出腰间的短刀,用刀背狠狠地砸在几个带头拥挤的流民肩膀上,硬生生地维持住了秩序。

  就在这时,百户再次扯开嗓门大吼。

  “还有一条!”

  “凡是应募的。不管你是干什么的,只要能认得字!能通读公文!”

  百户从桌上拿起一本薄薄的册子,那是西山兵工厂印发的《天启一号火枪养护简编》。

  “能把这本册子念下来,认得字。不用考校力气,直接拔擢为伍长!领五个人!年饷加五两!”

  “且在军中熬满五年,没死没残没犯军法的。回乡之后,吏部直接发堪合,去县衙当巡检,去学堂当从九品教导官!免全家赋税!”

  流民们面面相觑,以为自己听错了。

  当兵不看力气,看认字?认字就能直接当军官?退了伍还能去县衙里当官老爷?!

  在这个流民窝里,识字的人比三条腿的蛤蟆还难找。大家都是拿锄头和铁锹的泥腿子,谁会去碰毛笔那种精贵玩意儿。

  人群后方,一个身材瘦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的年轻人,身体猛地一颤。

  他叫陈四九。

  原本是河南一个破落乡绅家里的旁支,从小在私塾里读了几年书,勉强考了个童生。

  后来家里遭了灾,田产被大户吞并,他带着老娘一路讨饭逃到了京畿,混在流民营里靠给人写信、记账换口糊糊吃,去年的乡试根本就没有参加。

  在这些粗壮的流民眼里,陈四九这种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酸秀才,就是个废物。

  陈四九咬了咬牙。

  “让让……我识字。”

  他跌跌撞撞地挤到了木桌前。

  周围的流民爆发出一阵哄笑。

  “陈酸子,你那细胳膊细腿的,火铳的后坐力能把你肩膀撅折了!还当兵?”

  “就是,快回去教你的千字文吧,别给咱们营丢人。”

  百户没有笑。他冷眼打量了一下陈四九单薄的身体。

  “识字?”

  “是。读过四书,粗通算术。”陈四九深吸了一口气,强撑着不让自己在这些凶悍的军爷面前发抖。

  百户将那本《天启一号火枪养护简编》扔在陈四九面前。

  “念。第三页。”

  陈四九拿起册子,低头看去。上面的字并不深奥,但词句却极其怪异。

  “……枪管内壁若有积垢,需用通条裹以棉布,蘸取少许清油,反复推拉。燧石夹口应保持干燥,每次击发前,检查火帽底座有无生锈……”

  陈四九的声音虽然有些发颤,但吐字清晰,断句准确。

  百户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直接从铁皮箱子里抽出两张十两的银票,又拿出一块刻着“伍长”二字的红木腰牌,一把拍在陈四九单薄的胸前。

  “拿着。去右边领衣服。”

  “从今天起,你就是天雄军第七标第三营的伍长。进营之后,会有教导官教你怎么开枪。你的任务,就是把这本册子上的东西,一个字一个字地教给你手底下的五个兵。”

  “干满五年,你就可以穿着朝廷发给你的官服,腰里挂着官牌,堂堂正正地回你河南老家。那些吞了你家田产的大户,见到你,也得乖乖叫一声大人!”

  陈四九呆呆地看着手里的二十两银票和那块代表着权力的腰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读了十几年圣贤书,连个秀才都没考上,家里饿得揭不开锅。而现在,仅仅是因为他认得几个字,能看懂这本毫无文采可言的“兵器说明书”,他就直接拿到了二十两现银,成了一个管着五个人的军官,甚至拿到了未来跨越阶级的铁饭碗!

  周围那些刚才还在嘲笑他的流民,此刻全都闭上了嘴。他们看着陈四九手里的银票,眼睛里只剩下赤裸裸的嫉妒和狂热。

  “原来认字……真的能当官,真的能发财!”

  这种最原始、最直观的利益刺激,瞬间击碎了底层百姓对“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传统认知。读书不再是为了考那虚无缥缈的科举写八股,读书就是为了能进新军当伍长,为了退伍之后能去县衙里当老爷!

  大明十三省的各个招兵点,都上演着同样的一幕。

  无论是山东的庄稼汉,还是四川的深山土司兵,又或者是山西挖煤的矿工。这道《退伍军士安置法》犹如一道惊雷,彻底炸翻了整个大明朝底层的社会生态。

  视线南移。

  半个月后。

  南直隶,金华府,义乌县。

  连绵起伏的丘陵之间,红色的土壤在开春的阴雨绵绵中显得格外泥泞。

  义乌,这片“八山一水一分田”的贫瘠之地,自古以来就长不出什么好庄稼。偏酸的红壤地,种下去的谷子打不出几斤饱满的粮食,遇上年景不好,整个县的农户连喝稀粥都成了奢望。

  但老天爷在关上门的时候,给义乌人留了一扇带血的窗。这片贫瘠的山沟地底下,埋藏着伴生的银矿和铅矿。

  既然地里刨不出吃食,那就往山肚子里挖。为了争夺这些能换取活命粮食的矿脉开采权,义乌的各个宗族之间,在漫长的岁月中形成了一种极为彪悍、甚至近乎野蛮的尚武之风。

  在这里,没有人在乎衙门里的王法,也不讲究孔孟的谦让。两个村子因为一条矿脉的走向起了争执,从来不会去县衙里递状纸打官司。宗族祠堂里的族长一敲铜锣,上至五十岁的老汉,下至十四岁的半大雏儿,抄起家伙就能在泥地里摆开阵势。动辄出动几千人,真刀真枪地拼杀。打赢了的宗族占矿吃饱饭,打输了的抬着尸体回去办丧事,来年攒够了人丁再打。

  此刻,八宝山下的一处废弃矿洞前。

  天空飘着细密的冷雨,雨水落在红色的泥地上,积成一个个浑浊的水洼。

  陈氏宗族和赵氏宗族的八百多名青壮,正赤着上身,在泥地里拉开了对峙的阵势。

  这群义乌汉子常年吃不饱,身上看不见几两肥肉,但每一根肋骨和隆起的肌肉线条里,都透着一股常年在矿洞里抡镐头练出来的精悍。他们手里拿着的不是什么制式兵器,而是削尖后用火烤硬的竹枪、常年挖土的厚背锄头,甚至是几把生锈卷刃的柴刀。

  双方的头目站在阵前,雨水顺着他们粗糙的脸颊流淌。

  泥地里,已经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头破血流的伤者。一个赵氏的年轻人被锄头豁开了头皮,白色的头骨露在外面,混着雨水和红泥,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没有大夫,也没有人去扶他,两边的青壮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家伙,喉咙里发出犹如野兽护食般的低吼。

  “陈大牛!这八宝山的矿洞,是我们赵家的祖产!”赵氏的头目吐出一口混着雨水的唾沫,手里的杀猪刀指着对面,“你们陈家人敢越界挖矿,今天老子就把你们全埋在这矿坑里当肥料!”

  对面,陈氏宗族的头目陈大牛,一个胸口长着护心毛的黑壮汉子,毫不退让地往前跨出一步,手里的铁尺重重地砸在一块石头上。

  “放你娘的罗圈屁!地契是前朝的,早就过了期!今天谁拳头硬,这矿洞就是谁的!”陈大牛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声音盖过了雨声,“弟兄们!矿里出不出银子,关乎咱村老小今年的口粮!谁敢退一步,就不配进陈家祠堂!跟他们拼了!”

  “拼了!”

  几百名陈氏青壮齐声怒吼,手中的竹枪和锄头齐刷刷地向前一探。赵氏那边同样不甘示弱,两边的人潮犹如两股即将相撞的泥石流,只等一个契机,便要绞杀在一起。

  半里外,一处地势较高的土坡上。

  义乌县令李长庚穿着七品青色官服,外面套着一件并不怎么避雨的蓑衣,正带着十几个手持水火棍的衙役,躲在一丛矮树后面。

  这位正科甲榜出身的县太爷,此刻急得直跺脚,官靴上沾满了红泥,连头顶的乌纱帽都有些歪斜。但他根本不敢上前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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