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451节
“老子是大明镇海侯!大明皇家东海提督卫总兵官!”
郑芝龙的声音犹如在海面上炸响的闷雷,震得人耳膜生疼。
“你们在江南待久了,不知道外头的天有多大。本侯告诉你们,本侯的舰队就在吴淞口外!西山新造的红夷大炮已经装填完毕!二十艘‘三宝级’战列舰,是能把红毛鬼的夹板船撞成碎木头的海上堡垒!”
郑芝龙提起长剑,剑尖指着堂外阴沉的天空。
“皇上的旨意,本侯去打!红毛鬼的船,本侯去沉!他们的炮台,本侯去炸!香料和白银,本侯给你们一船一船地拉回来!”
他猛地收剑入鞘,金属碰撞声清脆狠厉。
郑芝龙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被利益烧红了眼的商贾,目光森冷。
“但是!”
“皇上的银子,一分也不能少!这开拔的军费,你们掏也得掏,不掏也得掏!”
“谁今天敢不认这公债,就是不给皇上面子,就是不给我郑芝龙面子!”
“不给我面子。你们名下的商船,这辈子只要敢下水,只要沾着一片海浪。本侯就让它连人带货,统统沉到海底去喂王八!”
威逼。利诱。
国家的暴力机器与未来海权垄断的暴利,被方以智和郑芝龙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化作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这群江南商贾的面前。
他们面前没有退路,只有一条被火药和黄金铺就的独木桥。
“草民……草民认购!草民这就派人回去取会票!三万两,一文不少!”王守信第一个做出了决断。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书案,抓起毛笔,在自己的那份契书上重重地按下了带有泥水的红手印。
一旦有人带头,资本的逐利性便彻底压倒了对朝廷屠刀的恐惧。
“草民也认购!五万两!草民家中还有五万两的存底!”
“钦差大人!”一个松江府的船东咬了咬牙,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大声吼道,“草民除了认购两万两公债,愿再无偿献出名下两艘千料福船,充作水师的辎重辅船,随大军出海!”
这船东看得很明白。
只要自己的船能挂上水师的旗号跟在后面出海,顺道夹带点私货,那利润也足够他把这辈子的本钱全赚回来。
“草民也出船!草民出五十名熟练水手!”
大堂内瞬间变成了一个狂热的认购现场。
商贾们争先恐后地挤到书案前,抢夺着毛笔,在契书上签字画押。有人甚至因为抢夺印泥而互相推搡起来。
顾炎武坐在交椅上,看着这群前一刻还在哭穷、下一刻却为了利润可以卖命的商贾。
他偏过头,对身旁的黄宗羲低语:“方以智这一手,真毒。他把这群原本可能在背后给朝廷使绊子、煽动民变的商贾,硬生生用利益绑在了水师的战船上。现在,这帮人为了自己的本钱和分红,比兵部更盼着打胜仗。”
黄宗羲微微颔首,目光中透出一丝深沉的敬佩:“以利驱之,这才是治国之大道。道德文章,在这等真金白银和舰炮面前,连张废纸都不如。”
不到半个时辰,两百万两的拓海公债,被认购一空。
不仅如此,江南商贾们为了在未来的海贸中分一杯羹,主动贡献出了八十余艘千料以上的远洋商船,以及五百多名经验丰富的航海火长和水手,充作东海舰队的辅船与辅兵。
织造局的偏房内。
方以智将厚厚一沓盖满红手印的契书归拢,纸张上还残留着商贾们因为激动而留下的汗渍。
他将契书递给身旁的随军账房,语气恢复了那种冷静的书生气。
“拿去皇家银号江南分号。核对现银与会票,半个时辰内交割完毕。不必入库,直接装车,由锦衣卫押送,划拨给郑侯爷的水师营充作开拔费。”
账房领命退下。
方以智站起身,走出偏房,来到正堂外。
细雨初歇,乌云裂开一道缝隙,一缕阳光斜斜地照在天井的水洼里。
郑芝龙站在庭院里,看着那些被锦衣卫押解着回家取钱的商贾背影,双手叉腰,仰天大笑。
“银子到账,火药装船。本侯明日便起锚!”
郑芝龙的眼中燃烧着嗜血的战意,那是海盗头子闻到血腥味时的本能。
“这四百万两的货,本侯就算把巴达维亚的港口炸平了,就算把红毛鬼的总督府烧成灰,也给它换成真金白银拉回来!”
方以智后退半步,稳住身形。他整理了一下青色的鹭鸶补服,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晚辈之礼。
“那下官等三人,便在这江南织造局,静候侯爷的捷报。”
方以智抬起头,目光越过织造局的高墙,看向东方那片波涛汹涌的大海。
“此战若胜,大明在海上的规矩,便立下了。”
“大明的货,红毛鬼想买得买,不想买,也得买。”
第295章 工具,就该有工具的觉悟
松江府,吴淞口外的一处临海别苑。
细密的梅雨在入夜后停了歇,海风顺着敞开的雕花窗棂倒灌进正堂,吹散了江南水乡特有的那股子沉闷湿热,带来了一丝咸腥的味道。
这里原本是松江府首富、海商徐万财的私宅。
两日前,徐家四十三口被西厂番子在半个时辰内屠戮殆尽,这处占地数十亩、极尽奢华的园林便顺理成章地被朝廷接管,成了江南总督朱燮元的临时行辕。
正堂内,没有点什么奢靡的儿臂粗红烛,只在四角的紫铜鹤形灯架上燃着几盏寻常的油灯。
光线并不明亮,却足以照清堂内摆放的那张巨大的黄花梨圆桌。
这是一场没有丝竹管弦、没有江南歌姬侑酒的晚宴。
也是大明帝国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在向着广阔大洋开动前,最后一次内部的权力交底。
圆桌正首,坐着提督南直隶军务与政务、江南总督朱燮元。
这位年过七旬的封疆大吏,身上只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道袍,稀疏的花白胡须在海风中微微抖动。
他的左侧,是镇海侯郑芝龙。右侧,则是顾炎武、黄宗羲、方以智三位年轻的钦差参议。
在圆桌的最下首,靠近门边的位置,摆着三张稍矮的交椅。上面坐着大明朝特务系统的三个实权头目:锦衣卫指挥使田七、西厂提督赵亮,以及东厂理刑百户赵靖忠。南直隶西厂大当头许显忠则带着几名番子,如同木桩般守在门外的阴影中。
桌上的菜式很简单。一条清蒸的松江鲈鱼,一盘切得厚实的白切羊肉,两碟时令的江南鲜蔬,外加一盆冒着热气的酒糟毛豆。酒是绍兴送来的陈年花雕,装在粗糙的泥封坛子里。
“三位大人,老夫借着这徐家逆贼的宅子,借花献佛,敬你们一杯。”
朱燮元端起面前的粗瓷酒碗,没有起身,只是将酒碗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
“义乌平乱,兵不血刃瓦解宗族;苏州设宴,空手套出两百万两军费。手段之老辣,心思之缜密,老夫在这江南官场熬了半辈子,自叹不如。”
老总督仰起头,将碗中温热的花雕一饮而尽。
方以智、顾炎武、黄宗羲三人立刻端起酒碗,一齐饮下。
“制台大人过誉了。”方以智放下酒碗,微微欠身,“下官等不过是奉旨办差,仗着皇上的天威和郑侯爷的舰炮,扯虎皮做大旗罢了。若无制台大人在金陵坐镇,弹压住南直隶各府的躁动,这江南的摊子,早就翻了。”
朱燮元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白切羊肉放进嘴里,缓慢地咀嚼着。
“你们心里,是不是觉得老夫这个江南总督,当得有些畏首畏尾?”老头子咽下羊肉,目光在三个年轻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去岁,皇上下旨查抄江南七十二家豪商,收缴两万台织机。西厂的刀子在秦淮河畔杀得人头滚滚,老夫在金陵,未发一兵一卒。今春,义乌退伍军士推行新政,三千乡民围攻县衙。老夫的手里握着南直隶的卫所兵马,依然未发一兵一卒。全靠皇上从京城调戚金南下。”
朱燮元将筷子搁在青花瓷的筷架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外头的人骂老夫是泥塑的总督,是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废物。你们三个,在义乌和苏州杀伐决断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老夫太过软弱?”
黄宗羲端正了坐姿,没有避讳朱燮元的目光。
“制台大人胸中自有沟壑。皇上留大人在江南,不是让大人去当刽子手的。”黄宗羲一字一顿,“杀人的事,有厂卫;打破宗族规矩的事,有我们这些无牵无挂的钦差。大人若是亲自下场,这江南,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朱燮元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猛地爆出一团精光。他看着黄宗羲,抚掌大笑。
“好!好一个没有回旋的余地!温体仁那老狐狸,确实收了个好徒弟!”
朱燮元笑罢,抓起酒坛,亲自给黄宗羲倒了一碗酒。
“皇上在辽东打烂了建奴,在京城推行新政。这大明朝的规矩,全乱了。江南是天下财赋的重地,这里的士绅、商贾、宗族,就像是这松江府地底下的淤泥,盘根错节。你们三个,还有西厂、锦衣卫,是皇上派下来的犁耙。你们负责把这江南的淤泥狠狠地犁开,把那些藏在底下的烂泥、毒蛇,全都翻出来,暴晒在太阳底下。”
他在桌面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但犁地之后呢?这江南的几千万百姓,还得吃饭,还得种地,还得给大明朝上缴秋赋!七十二家商户没了,还得有新的商户来顶上;旧的宗族倒了,还得有新的规矩立起来。如果老夫也跟着你们一起去举刀杀人,去查抄大户。这江南的官府,在百姓和残存士绅的眼里,就彻底变成了不讲道理的屠夫。整个南直隶的民心,就会瞬间崩塌。”
朱燮元的呼吸微微加重,花白的胡须在海风中颤动。
“老夫的职责,是当那个盛血的盆。你们在前头把人杀了,把规矩破了。老夫在后头,用总督的安民告示,用朝廷的救济粮,把这破烂的摊子重新缝补起来。让他们知道,只要顺应了朝廷的新规矩,这江南,依然能活人。”
“皇上用你们做雷霆,用老夫做雨露。雷霆劈碎朽木,雨露滋养新芽。这,才是治国之道。”
顾炎武看着眼前这位风烛残年的老臣,心中豁然开朗。
在兵部大堂上,袁可立总是强压着他的激进;在这江南,朱燮元同样在扮演着压舱石的角色。
大明帝国的这台战车,不能只有一脚踩到底的油门,还需要有能够在悬崖边上稳住车身的底盘。
“制台大人老成谋国,下官受教。”顾炎武端起酒碗,敬了朱燮元一杯。
郑芝龙在一旁听着文官之间的交锋,手里抓着一块烤得焦黄脆嫩的羊腿肉,撕咬了一大口。
“朱总督这话,本侯听得明白。就是打一棒子,给个甜枣。”郑芝龙抹了一把嘴角的油脂,“本侯在海上讨生活,也是这个规矩。遇到那些不听话的商船,先用红夷大炮把他的桅杆轰断,杀一半的人。剩下的一半,自然就乖乖地交保护费,认本侯的旗号。”
郑芝龙端起酒碗,转向方以智、顾炎武、黄宗羲三人,眼神中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张狂。
“明日一早,水师起锚。这杯酒,本侯敬三位大人。本侯这辈子,最烦那些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一肚子男盗女娼的酸腐文人。但你们三个不一样。”
郑芝龙站起身,右脚踩在交椅的边缘,举起酒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