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512节
赵靖忠自以为是掌控全局的执棋者,为了那虚无缥缈的财富和西洋伯爵的头衔,将大明的军机当做筹码卖给了荷兰人。
他根本不知道,从沈西生踏上广州码头的那一刻起,他所看到、听到、偷到的一切,全都是大明新生代官僚替他量身定制的剧本。
他就像一只在戏台上卖力表演的猴子,自以为跳出了牢笼,却不知拴在脖子上的锁链一直握在黄宗羲和顾炎武的手里。
殿外的风似乎大了一些,吹得窗纸哗啦作响。
“王体乾。”朱由校开口。
“奴婢在。”王体乾赶紧上前两步。
“去,去东厂提督官署,把魏忠贤叫来。告诉他,南洋的战报到了。让他来看看他挑的好接班人。”
王体乾领命,碎步退出暖阁。
不到半个时辰。
暖阁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和膝盖磕碰青石板的声响。
魏忠贤甚至没有等王体乾通传,便跌跌撞撞地跨过了门槛。
这位刚刚执掌东厂没多久的九千岁,此刻连头上的无翅乌纱帽都戴歪了。
他身上的大红蟒衣皱巴巴的,显然是接到消息后一路狂奔而来。
“扑通!”
魏忠贤在距离御案还有五步远的地方,双膝猛地一软,直挺挺地跪砸在金砖上。
他没有抬头,双手将头上的乌纱帽摘下放在一旁,光秃秃的前额直接贴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老奴……老奴罪该万死!”
魏忠贤的身体在宽大的蟒衣里剧烈地颤抖着,犹如一片在寒风中飘摇的枯叶。
朱由校没有说话,只是靠在龙椅上,静静地看着地上这头瑟瑟发抖的老狗。
这种沉默,让魏忠贤的恐惧成倍地放大。
他掌管东厂,广州的眼线虽然不如黄宗羲他们直接,但也绝不是聋子瞎子。
赵靖忠在广州行辕装病、半夜会见江南逃商沈西生、随后又突然反常地要求随军出征。
这些消息,在南洋战报送进宫之前,就已经通过东厂的暗渠,隐隐约约传到了他的案头。
再结合半个月前,皇上在这西暖阁里与他打的那个赌。
魏忠贤用脚指头都能猜到,赵靖忠那个王八羔子,真的通敌叛逃了!
“皇爷……老奴瞎了狗眼,竟然将这等无父无君、吃里扒外的畜生举荐给皇爷!”
魏忠贤抬起双手,毫不留情地左右开弓,狠狠地抽在自己的脸颊上。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暖阁内回荡。
魏忠贤下了死手,几巴掌下去,原本松弛的脸颊瞬间高高肿起,嘴角渗出刺目的血丝。
但他不敢停,一边抽打着自己,一边语无伦次地请罪。
“老奴万死难赎其罪!这逆贼胆敢出卖大军机密,老奴这就下令,褫夺他东厂理刑百户的身份!把他留在京城的家眷、干儿子、门生,全数打入诏狱,剥皮抽筋!”
“老奴愿交出东厂提督印信,求皇爷赐老奴一死,以谢天下!”
魏忠贤的额头在金砖上磕出了血印。
他不是在装可怜,他是真的怕了。
皇权之下,特务机构最忌讳的就是不可控。
他作为东厂的头子,手底下出了一个敢勾结红毛鬼、出卖大明五千精锐的叛徒,这等于是直接在皇帝的逆鳞上动刀子。
如果皇上认定是他魏忠贤管教不严,或者是暗中授意,那他不仅会失去现在的一切,下场绝对会比当年被活活打死的客氏还要凄惨百倍。
朱由校看着魏忠贤脸上的血污,听着他歇斯底里的表忠心,嘴角缓缓牵扯出一抹冷峻的弧度。
他站起身,大步走下御阶。
朱由校的玄色皮靴停在魏忠贤的视线前方。
“行了。”
朱由校开口,制止了魏忠贤继续自扇耳光的动作。
魏忠贤的双手僵在半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抬起满是血污和泪水的脸,眼神中充满了乞求。
“半个月前,朕在这间暖阁里,跟你打了个赌。”
朱由校微微俯下身,看着魏忠贤。
“朕说,赵靖忠在南洋,一定会出幺蛾子。他会去拿大军的绝密换他的富贵。”
朱由校伸手,将御案上黄宗羲的那份战报拿起来,随手扔在魏忠贤的面前。
“现在,战报到了。”
“沈西生进了广州,勾结了赵靖忠,赵靖忠偷了行军备忘,连夜上了快船,追着顾炎武的大军去了。”
魏忠贤看着地上的绢帛,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皇爷神算……老奴……老奴真不知道这畜生敢干出这等诛九族的勾当!老奴发誓,绝对没有指使他半句!”
“朕知道你没有指使他。”
朱由校直起腰,双手背在身后。
“他要的是西洋人的伯爵,要的是在海外做个土皇帝。你一个在大明朝内廷养老的太监,给不了他这些。他背叛的不仅是大明,也背叛了你这个干爹。”
听到皇帝这句话,魏忠贤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猛地松懈了一丝。
皇上没有牵连他的意思。
“但这狗,毕竟是你养出来的。”
朱由校的语气陡然转冷。
“他能爬到理刑百户的位子,能接触到南下的督军差事,靠的是你魏忠贤的招牌。他今日敢在南洋卖了大明五千精锐,明日,东厂里就会有张靖忠、李靖忠,敢在京城卖了朕的脑袋!”
魏忠贤刚刚松懈的神经再次绷紧,连连叩首:“老奴该死!老奴一定整顿东厂,绝不让这等事再发生!”
“你拿什么整顿?”
朱由校冷笑一声。
“你老了,魏忠贤。你在病床上躺了一年,东厂底下的那些大档头、掌班太监,心思早就野了。赵靖忠只是第一个跳出来的。”
朱由校走到交椅前坐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朕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杀你。”
“朕要告诉你,这天下,没有朕不知道的事。赵靖忠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叛逃,从他见沈西生的第一面起,就在黄宗羲和西厂暗桩的监视之下。”
“他偷走的那份行军备忘,是顾炎武和方以智连夜伪造的。他带给荷兰人的登陆坐标和联络信号,全是朕那几个年轻臣子亲手挂在鱼钩上的香饵。”
魏忠贤愣住了。他瞪大了红肿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朱由校。
“假……假的?”
“当然是假的。”朱由校冷声说道,“大明朝的战争机器,岂容一个跳梁小丑去拨弄齿轮。赵靖忠自以为是执棋者,他不知道,他自己连一颗棋子都算不上,他只是顾炎武用来砸开巴达维亚城门的一块敲门砖。”
“等到了巴达维亚。他带给荷兰人的假情报,会让荷兰总督把主力火枪手全部派到错误的泥沼地里去设伏。而等待荷兰人的,不会是毫无防备的运兵船,而是卢剑星和丁修早就埋伏在那里的杀戮阵列。”
朱由校的手指在扶手上敲击着。
“赵靖忠求荣反辱,他的下场,会比凌迟还要凄惨。沈炼会亲手把他的脑袋带回京城。”
魏忠贤听着这些话,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半个月前,皇上在得知赵靖忠反水可能时,不仅没有愤怒,反而透着一种看戏的从容。
皇上和那几个年轻的钦差,根本就是把赵靖忠当成了一个送上门的死间。
用一个贪婪的叛徒,去给荷兰人编织一张死亡的大网。
这种算计人心的手段,让魏忠贤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阴谋家,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敬畏。
“老奴……老奴知错。”
魏忠贤趴在地上。
“皇爷天威难测,手段通神。老奴能在皇爷手底下办事,是老奴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把你的眼泪和鼻涕擦干净。”
朱由校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半个月前,朕跟你打的赌,你输了。”
“老奴输了。老奴愿赌服输,听凭皇爷发落。”魏忠贤将地上的乌纱帽重新戴在头上,老老实实地跪好。
“既然输了,就按朕定下的规矩办。”
“你且继续休息,朕要找一个人,给他三个月的时间,把东厂和内廷二十四衙门里那些心思浮动的、手脚不干净的杂碎,全给朕清理干净。”
“朕要的内廷,是一把只有朕能握住的刀。没有朕的旨意,连一点杂音都不许有。”
“这三个月内,你就在旁观望,看朕找的那人,干的到底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