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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亡者归来 第519节

  直觉告诉他,这些“真东西”,绝对不像御膳房里的桂花糕那样软糯香甜。

  它们就像刚才手里那根粗糙的木桨,带着倒刺,带着足以撕裂皮肉的阻力。

  学起来一定会把手磨破,一定会很疼,很难熬。

  “儿臣……记住了。”

  朱慈焕抬起头,迎着湖面上的冷风,用力吸了吸鼻子。

  他没有哭,也没有退缩,只是将那双磨破了皮的小手,在青色夹袄的下摆上用力地蹭了两下,随后重新握住了那截沉甸甸的木桨。

  陈四在船尾,双手猛地压下木橹。

  水花翻涌,乌篷船在冷风中稳稳地破开水面,向着对岸驶去,冷风刮过水面,掀起一阵轻微的波浪。

  朱由校没有再说话。

  他转过头,看着前方衰败却笔挺的残荷枯梗。

  冷风将半片枯叶卷起,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最终无声地落在了漆黑的湖面上。

  鼎新元年的冬雪,比往年落得更早,也更急。

  顺天府的街巷被厚重的白雪覆盖,踩踏成泥的雪水在夜里结成坚硬的黑冰。

  紫禁城,乾清宫。

  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积雪被净军清扫得干干净净。

  殿内因为地龙的原因,倒是温暖如春。

  这是一场没有六部九卿齐聚、没有鸿胪寺赞礼的廷议。

  但在座的人,却构成了当今大明帝国最核心的权力中枢。

  紫檀木长案的左侧,坐着大明的外朝宰执:内阁首辅温体仁、兵部尚书袁可立、户部尚书毕自严、工部右侍郎兼重工业总局总办宋应星。

  长案的右侧,是三位刚刚从南洋万里海疆浴血归来的新生代官僚:兵部职方司主事顾炎武、都察院经历黄宗羲、户部清吏司主事方以智。

  这三个年轻人的肤色被赤道的烈日与海风吹得黝黑粗糙,原本属于江南士子的那股酸腐文弱气荡然无存,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浓烈的硝烟味与视人命如草芥的冷酷。

  而在大殿的阴影角落里,站着四条大明皇权最忠实的恶犬。

  东厂提督魏忠贤坐在锦杌上,身披大红蟒衣,虽然老态龙钟,但那双半阖的眼眸依然透着毒蛇般的余威;刚刚接手内廷清洗的曹化淳,穿着蟒袍,犹如一具没有感情的枯骨;西厂提督赵亮与锦衣卫指挥使田七分立两侧,如同两尊收敛了杀气的生铁雕像。

  朱由校站起身,走到那幅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巨型《大明混一全图》前。

  这幅图,已经被工部重新绘制。

  辽东的版图上,“大清”的痕迹被彻底抹除,沈阳与宁古塔插上了大明的红旗;而视线一路向南,越过浩瀚的南海,台湾和爪哇岛的巴达维亚,同样被醒目的朱砂圈起。

  “鼎新元年,快过完了。”

  朱由校的声音在宽阔的暖阁内响起。

  “这一年,大明流了不少血,也花了不少银子。”

  朱由校的手指顺着海岸线向南划动。

  “郑芝龙的舰队,加上顾炎武你们三个在南洋的算计。荷兰人的星形棱堡塌了,马打蓝国的两万精锐填了护城河。南洋的航线,现在只认大明的龙旗。”

  殿内众人皆屏息凝神。

  这等前无古人的武功,换做任何一个朝代,都足以让君臣弹冠相庆,大书特书。

  但朱由校转过身,脸上的神情却冷峻得可怕。

  “仗打赢了。外敌平了。但这大明朝的天下,是不是就太平了?”

  朱由校走回长案前,双手撑着桌面,目光如炬,直刺在场的每一位重臣。

  “温体仁,毕自严,你们告诉朕。大明现在,最要命的病根在哪里?”

  温体仁站起身,刚欲斟酌词句,毕自严已经跨出半步,干瘪的脸颊上满是深深的沟壑。

  “回皇上。病根,在天。”

  这位天下第一大管家,声音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沉重。

  “钦天监与地方州县送来的报灾折子,已经堆满了户部的大堂。今年入冬以来,黄河以北滴水成冰,陕西、山西、河南、山东四省,大旱连着蝗灾,又遭逢极寒。运河上冻的日期,比往年早了足足一个月。”

  毕自严咽了口唾沫。

  “皇上在辽东和南洋打赢了仗,抄了江南七十二家豪商和两淮盐商的地窖,国库里确实堆满了现银。但银子,不能当饭吃,不能当衣穿。天灾,让北方的地里打不出粮食。百姓手里有皇家银号的会票,却买不到御寒的棉布和果腹的糙米。”

  “物料短缺。若不能熬过这个冬天,这百万灾民,随时会变成百万流寇。”

  朱由校微微颔首,目光中没有意外。

  “毕尚书说到了点子上。”

  朱由校直起身,开始在大殿内踱步。

  “事有本末,物有主次。天下之患,错综复杂。但这繁杂的乱局之中,必有一患为诸患之首,此乃局势的核心问题。余者,皆为次要。”

  这种全新的政治词汇,让在场的阁臣与新锐们眼神微动。

  “天启七年之前,大明的核心问题是什么?是外部的建奴叩关,是内部的国库空虚、江南士绅抗税。外部有亡国之忧,内部有财政崩溃之险。所以,朕必须用屠刀、用西山的大炮,用最极端的暴力手段,去平辽东,去杀江南的富商,去夺海权。”

  朱由校的手猛地一挥。

  “但局势,是会变化的。”

  “如今建奴已灭,南洋已定,江南的士绅阶层被朕打断了脊梁。外部的生存威胁与内部的阶级对抗,已经退居其次。”

  朱由校停下脚步。

  “现在摆在大明面前的核心问题,是这贼老天带来的极端天灾,与大明万万子民对基本生存物资极度短缺之间的问题!”

  “是日益增长的民间口粮、御寒衣物需求,同大明落后的农业产出、僵化的物流转运之间的问题!”

  “如果老百姓冻死、饿死在路边。朕在南洋抢回来的香料和白银,西山造出来的燧发枪,就是一堆废铁和死物!这大明帝国,不需要建奴来打,自己就会从里面烂掉、塌掉!”

  大殿内鸦雀无声。

  顾炎武、黄宗羲等人的后背渗出一层细汗。他们刚刚从南洋的血火中归来,满脑子都是扩张与掠夺,却被皇帝这番鞭辟入里的论断,瞬间拉回了血淋淋的国内现实。

  “看清了问题的主次,大明的国策,就必须转舵。”

  朱由校走到御案后,坐下。

  “前三年,朕带着你们杀人、抄家、打仗。那是为了夺权,为了扫清障碍。”

  “但从明年起,到鼎新六年。大明的刀枪要收一收。除了维持必要的海外舰队震慑,国内全面停止大规模战事。”

  朱由校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厚重的黄绫卷宗,“啪”地一声掷在桌案上。

  “接下来明的国策只有一个核心——发展物力,对抗天灾!”

  “朕将这个计划,定名为《大明发展规划》。”

  “大明必须建成足以抵御任何天灾的工业与农业根基。必须让大明的子民,有饭吃,有衣穿,有煤烧。大明要用这的时间,真正屹立于世界之巅。”

  朱由校的目光扫过众人。

  “这计划的条陈,朕已经拟好了大纲。各部堂官,认领差事。”

  王体乾上前,将黄绫卷宗解开,铺展在长案上。

  上面用朱批密密麻麻地列出了数十条政令。

  朱由校没有让太监宣读,他亲自开口,逐条拆解这个足以改变华夏历史进程的宏大蓝图。

  “天灾无法阻挡,地里长不出粮食,那就只能开源。”

  朱由校看向户部尚书毕自严与都察院经历黄宗羲。

  “毕自严,黄宗羲。农业这块,交由你们二人统筹。”

  “第一,红薯、土豆、玉米等抗旱高产作物,必须在三年内,强制覆盖黄河以北的所有旱区。敢有地方官推诿塞责、不顾农时者,就地免职,发配西山挖煤。长绒棉和天启纺纱机要在江南彻底铺开”

  “第二,南洋的粮食。顾炎武他们在爪哇岛立了规矩。那里的土地一年三熟。传令郑芝龙与大明驻爪哇行省的都司,强征土著劳力,大面积开垦稻田。南洋产出的粮食,由东海舰队的武装商船,不间断地运回大明沿海。再通过京杭大运河与长江水系,输送至内地灾区。”

  “第三,治水。”朱由校敲了敲桌子,“黄河连年决溢。工部要抽调三万退伍老兵,编为基建工程兵团。在黄河险工段修筑永固堤坝。不仅要防汛,还要引水灌溉。”

  黄宗羲上前一步,躬身领命:“臣遵旨。臣必将南洋的每一粒粮,都平平安安的送进大明的常平仓里。”

  “粮食能活命,但抵御严寒和灾荒,靠的是煤炭和铁器。”

  朱由校的目光转向宋应星。

  “宋侍郎,西山兵工厂现在的产能,打仗够了,但对于天下民生来说,连塞牙缝都不够。”

  “朕的要求,第一,扩张煤铁基地。大同、遵化、萍乡等地的矿山,煤炭产量要翻十倍!要让北方的百姓,冬天买得起无烟煤取暖。”

  “第二,物流。”

  朱由校的手指在地图上的官道线上划过。

  “粮食和煤炭运不出去,灾区就只能等死。三十万流民修缮的官道还不够。工部要牵头,利用西山出产的槽钢,在京师到天津卫、以及山西煤矿到京畿的主要转运路线上,铺设简易的‘马拉铁轨’。用铁轨减少摩擦,一匹马拉的载货量,要抵得上过去十匹马!”

  宋应星的双眼爆出狂热的光芒。作为纯粹的科学家,这种将国家力量倾注于工业建设的旨意,比任何封赏都让他激动。

  “臣立军令状,大明的铁轨,必将铺满京畿的转运要道!”

  “所有的工程,所有的调拨,都需要钱。”

  朱由校看向方以智。这个年轻人在江南的金融手段,深得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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