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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亡者归来 第527节

  “你在这里挖土,在这里筛煤。你付出了力气,大明就给你发工钱,就给你管够白面和肥肉。你手里的这碗肉,不是朕施舍给你的,是你自己用这双沾满泥巴的手,砸开冻土换来的!”

  朱由校拿起自己的空碗,在赵老三的碗沿上轻轻碰了一下。

  “吃。大口吃。吃饱了,去给大明把这地基打牢。”

  “只要大明的高炉还在烧,只要你们肯卖力气,朕保证,你们和你们的子孙后代,再也不用去吃观音土!”

  赵老三看着碗里的肥肉。

  泪水毫无征兆地决堤而出,冲刷着脸颊上的煤灰,留下两道清晰的白痕。

  他没有再跪下磕头。

  他知道,皇上不需要他们磕头。

  赵老三低下头,张开大嘴,连着馒头和肥肉一起,狠狠地咬了下去。

  咀嚼声在泥沟旁重新响起,粗鲁,却充满了生命的力量。

第319章 三成的赏银

  西山高炉喷吐出的浓烟,在天际线上涂抹出一层经久不散的铅灰色。

  那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代表着大明帝国正在向着一个未知的全盛时代狂飙突进。

  但在这股热火朝天的工业巨浪之外,广袤的直隶平原、中原大地,依然被封建农业社会的沉重泥沼所覆盖。

  免除两千年农税的圣旨,在皇极殿上宣读时固然振聋发聩,但在地方上推行,绝非一纸空文便能改天换地。

  大明的顽疾,从来不是那点明面上的田赋,而是隐藏在黄册之外、被地方豪绅和宗族大户兼并隐匿的海量无税田产。

  不把这些土地从地主的地窖里抠出来,不把这些生产资料重新分配,免税的恩典就只会落在那些本就不用交税的特权阶级头上,底层的贫农依然无立锥之地。

  治国的刀刃,必须向下切开烂肉。

  鼎新二年,正月初三。

  内阁联合户部,正式向下颁发《大明田亩清丈与均田法略》。

  这套法略的核心,简单而粗暴,没有任何斡旋的余地。

  朝廷将天下的农户与田地重新划定了森严的界限。

  针对无地及少地的贫农,官府将按人头直接分配没收而来的田地,不仅当场确权发契,且这些土地永免田赋,打出的粮食全凭农户自主支配。

  而对于那些超额占有大量土地的豪绅,朝廷仅仅给出了两条路。

  第一条路,豪绅将超出限额之土地,无条件交出收归国有,这些土地将直接纳入皇庄或就地分发给周边的贫农。

  第二条路,若是豪绅拒不交出土地,非要将其捏在手里,那便必须按照面积缴纳极为苛刻的“累进税”。这不是前朝那种按亩平摊的轻税,而是田地越多,税率越重,呈现出几何倍数的增长。

  朝廷拿了这笔从地主身上强行抽血抽出来的庞大税银,将直接转入大明皇家银号的“常平仓”专款专户。

  到了秋收时节,户部便用这笔钱,以略高于市价的平价,无限量收购底层自耕农手中的余粮。

  地主交的高昂税金,变成了朝廷购买贫农粮食的现银。

  贫农手里有了闲钱,便能去购买西山兵工厂出产的铁农具,购买江南织造局出产的棉布。

  帝国的工业产出有了倾销的市场,商业的齿轮便能轰然转动,源源不断地为国库提供商税与关税。

  但这套抽地主的血、去喂养国家机器与底层农夫的政策,必然会遭遇旧阶级歇斯底里的反扑。

  在真金白银的利益面前,圣人之言不过是一张糊窗户的废纸。

  讲理讲不通,便只能用刀子来沟通。

  早春的积雪化成了刺骨的泥水。

  直隶镇定府南侧,有一座占地极广的堡垒式庄园。

  高墙深院,四角建有青砖炮楼,墙头上甚至还能看到防备流寇的滚木礌石。

  这是当地首屈一指的豪绅,赵德渊的宅邸。

  赵家在镇定府盘根错节两百年。

  名面上的黄册里,赵家只有上等水田八百亩,但实际上,从赵家堡向外延伸的三个集镇、四万多亩良田,全都是赵家的私产。

  几千户佃农世世代代给赵家交租子,赵家却借着祖上出过进士的荫庇,上下打点,不向朝廷纳一文钱的粮。

  正堂内,炭火烧得正旺。

  赵德渊穿着一件暗纹绸面棉袍,靠在铺着狐皮垫子的太师椅上。

  堂下,坐着七八个镇定府有头有脸的乡绅。

  这些平日里在地方上呼风唤雨的老爷们,此刻大多面容憔悴,额头上冒着虚汗。

  “赵公,京里的公文已经到了县衙了。”一名身形瘦削的乡绅拿着布帕擦着额头,声音发颤,“听说这次清丈田亩,跟以往大不相同。朝廷不派御史,也不让县衙里的书办去量地。直接是县令带着锦衣卫的番子,挨家挨户地查地契!超出三百亩的,要么交地,要么交那要命的累进税!”

  “慌什么。”赵德渊眼皮未抬,手里的核桃继续转动,节奏没有丝毫紊乱。

  “朝廷要钱,皇帝老儿穷疯了,想在咱们身上刮油。这等手段,万历爷的时候用过,泰昌爷的时候也用过。哪一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

  赵德渊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清丈田亩?他拿什么量?镇定府的鱼鳞图册,全在县衙的架阁库里烂了几十年了,有的连字迹都看不清。咱们自家的地契,往夹墙里一藏,他锦衣卫就是长了狗鼻子,还能把地底下的土翻出来不成?”

  “赵公说得是。可是这次听说有锦衣卫……”

  “锦衣卫也是人,是人就认银子。”赵德渊打断了对方的话。

  他站起身,走到炭盆前,伸出双手烘烤。火光映照在他那张保养得宜的富态脸庞上。

  “我已经备下了五千两银票。那县令吴明是个软骨头,这几年没少吃咱们的冰敬炭敬,不足为虑。至于那个带队的锦衣卫百户,我托人打听过了,是个叫陈震的北地莽汉。”

  赵德渊的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一个底层的武夫,一个月才几两银子的俸禄,这辈子没见过几百两银子。五千两砸过去,他那双量地的脚,自然知道该往哪儿走,不该往哪儿走。咱们只需舍出些浮财,就能保住这世世代代的基业。”

  “若是那武夫油盐不进呢?”瘦削乡绅追问了一句。

  赵德渊没有答话。

  他转过头,看向正堂外。

  院子里,两百多名拿着长枪、鸟铳的护院家丁,正冒着春寒在泥水里操练。

  这些人常年吃着赵家给的白米白面,拿着比官军还高的赏钱,个个生得膀大腰圆,杀气腾腾。

  大明的乡绅,手里从来不缺刀把子。

  这才是他们两百年来在地方上作威作福的真正底气。

  未时初刻。

  赵家堡那扇包着厚重铁皮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拍响。

  门环撞击在包铜的兽首上,震得墙头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开门!镇定府县衙会同锦衣卫办差,清丈田亩!”

  门轴转动,大门敞开。

  镇定府县令吴明穿着一身七品青色官服,额头上渗着细汗,步伐略显僵硬地跨过门槛。

  跟在吴明身侧的,是一名穿着普通飞鱼服、腰悬绣春刀的汉子。

  锦衣卫百户,陈震。

  陈震生得肩宽背厚,脸膛黑红,粗糙的皮肤上带着常年风吹日晒的痕迹。

  他没有带大批的人马,身后只跟着十名校尉,手里拿着丈量土地的皮尺和标杆。

  赵德渊带着几个管家,早已候在院中。

  “吴大人莅临,有失远迎。”赵德渊满脸堆笑,上前作揖,随后目光在陈震身上扫过,微微拱手,“这位想必就是陈百户了。二位大人冒着春寒办差,殊为辛苦。草民已在正堂备下薄酒,请二位大人移步,暖暖身子。”

  吴明擦了擦汗,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陈震。

  “赵公客气了。本官奉旨……”

  “酒就不喝了。”

  陈震直接打断了吴明的话,没有半点官场上的客套。

  陈震的手掌按在绣春刀的吞口处,跨步向前,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个带泥的脚印。

  “朝廷的规矩,赵老爷想必清楚了。赵家名下有田几何,地契安在。拿出来,我们量完,核对黄册,立刻就走。”

  赵德渊脸上的笑容停滞了半息,随即又化开。

  他转过头,对身后的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立刻双手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子,恭恭敬敬地递到陈震面前。

  匣子没有盖严,露出一叠印着大明皇家银号紫铜丝防伪水印的会票。

  票面上的数字清晰可见。

  “陈大人。”赵德渊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商人的熟稔,身子往前凑了凑,“赵家祖上也是清白人家。名下的八百亩水田,全在县衙的册子上,分毫不差。这几日春雨泥泞,大人们就不用下地了。”

  赵德渊指了指那个木匣。

  “一点土特产,权当给大人们和外头的弟兄们买几碗热茶驱寒。大人只管在清丈文书上盖个印,交了差,这镇定府的地界上,赵家保大人顺风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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