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541节
这番话,犹如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了这群已经濒临绝望边缘的旧式官僚体内。
郑元勋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高台上的帝王。
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
“你们不是废物!你们是大明帝国最宝贵的人才!”
朱由校张开双臂,展现出一种包容天下的帝王气度,以及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煽动力。
“过去的规矩烂了,让你们这群聪明人,把最宝贵的精力和智慧,全耗在了党争、算计和贪墨上。那是大明的悲哀,也是你们的悲哀!”
“现在,朕把那张旧的桌子掀了!把那些逼着你们去贪污的旧规矩砸了!”
“朕给你们立了新规矩,给了你们新的账本!”
朱由校一把拉起身前年仅五岁的太子朱慈焕。
“朕今天带着太子来,就是要清清楚楚地告诉你们。大明,没有抛弃你们!朕,没有放弃你们!”
朱慈焕虽然年幼,但在父亲的威势感染下,也挺直了小小的脊背,睁着清澈的眼睛看着下方的官员。
“只要你们肯学!”
朱由校的目光扫过郑元勋,扫过每一个人。
“肯把你们那聪明绝顶的脑子,用在算清大明的每一笔账上!用在丈量大明的每一寸土地上!用在给大明开矿建厂、修路造桥上!”
“大明的朝堂,大明的州县,依然是你们的天下!这大明帝国的根基,依然需要你们来撑起!”
朱由校猛地一挥手。
身后的赵亮和田七立刻会意。他们一挥手,数十名厂卫上前,将那些巨大的食盒一一打开。
没有山珍海味,没有琼浆玉液。
食盒里,是一盆盆热气腾腾的猪肉炖粉条,里面翻滚着大块的五花肉;是用西山大同精煤烤出来的、表皮焦黄、内里扎实的大饼;以及一坛坛贴着红纸标签的烧刀子烈酒。
“这是西山工地上,那些在零下十度里抡大锤、挖煤窑的匠人吃的饭。”
朱由校走到一个食盒前,亲手拿起一张粗糙的大饼,递给身边的太子朱慈焕。
年幼的太子没有嫌弃,双手接过,用力地咬了一大口。
朱由校自己端起一碗炖肉,抓起一块大饼。
“简朴。粗糙。但是管饱,有实打实的油水。”
“今夜,朕和太子,陪你们吃这顿年夜饭。”
朱由校举起手中的粗瓷大碗,碗里的油脂在火光下泛着光。
“这碗肉吃下去。明天的大考,拿出你们当年考进士、考状元的那股子拼命的狠劲来!”
朱由校的声音透着极致的蛊惑与许诺。
“考过了!换上你们的新官服,去拿你们的高额俸禄!去拿你们参与实务、开矿建厂的合法抽成!”
“去给大明朝,去给你们的子孙后代,光明正大地赚一个干干净净、不用担惊受怕的泼天富贵!”
“吃!”
一声令下,宛如惊雷。
三万名官员看着站在雪地里、端着粗瓷大碗大口咀嚼的皇帝,看着那个冻得鼻尖通红却依然学着父亲模样啃着大饼的太子。
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感动、屈辱的释放,以及对未来那“泼天富贵”的极度狂热,在他们的胸腔里彻底炸裂开来。
大明帝国的最高统治者,亲自来到这冰天雪地里,肯定了他们的价值,给他们指明了一条不需要出卖良知、不需要担惊受怕就能获得巨额财富与权力的康庄大道。
“皇上万岁!大明万岁!”
郑元勋老泪纵横。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二品大员的体面,也顾不上什么士大夫的斯文。
他几乎是扑向那个食盒,一把抓起一块大饼,狠狠地咬了一口,连着眼泪一起吞进肚子里。
他这三个月吃的苦,受的罪,在这一刻,全都有了最丰厚的回报。
他发誓,明天的大考,他就算把脑浆子熬干,也必须考过去。
他要回到浙江布政使的位子上,他要去拿属于他的那一万两合法的养廉银!
三万名官员不再顾忌什么斯文体面。
他们犹如一群饿狼,狼吞虎咽地吃着这顿粗糙的年夜饭。
他们抢夺着那些肥腻的猪肉,将那辛辣刺喉的烧刀子直接灌进喉咙,任由烈酒和热血在体内疯狂燃烧。
一边吃,一边嚎啕大哭。
哭过去的屈辱,哭重生的希望。
朱由校站在风雪中,看着这群已经被彻底改造过的官员们。
他端起酒碗,将一口烧刀子饮下,辛辣的酒液顺着食道滑入胃里。
他知道,这三万人,这三万个拥有着极高智商、极强手腕、深谙官场和地方之道的聪明人,在经历了这番彻底的敲打与极度的利益诱惑后,已经死心塌地地绑在了他新政的战车上。
大明帝国这台庞大的国家机器,在获得了这样一批极度渴望建功立业的行政管理团队后,其运转的速度和执行力,将迎来一个脱胎换骨的质的飞跃。
风雪依旧,但西山重修营的这个除夕夜,火热得足以融化坚冰。
深夜,风雪渐止。
紫禁城上空的云层裂开几道缝隙,惨白的月光洒在三大殿的琉璃瓦上,映出一片冷硬的霜色。
一辆没有任何仪仗标识、外包熟铁挡板的四轮马车碾过玄武门外的积雪,车轮在青石板上压出两条深深的黑色辙痕。朱由校掀开厚重的毛毡车帘,走下马车。他身上那件玄色大氅沾染着西山煤窑里的硫磺气与风雪的湿寒。
乾清宫,西暖阁。
地龙烧得很旺,四个角落的掐丝珐琅炭盆里,上等银丝炭正燃着幽蓝色的火苗,将室内的空气烘烤得干燥且滚烫。朱由校解下大氅,随手扔在紫檀木衣架上,径直走到御案前坐下。
案头上,堆叠着白日里未批完的各部奏疏。他伸手端起一盏早已冷透的茶水,刚送到唇边。
侧门的帘幔微微一晃。
锦衣卫指挥使田七犹如一道融入黑暗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跨入暖阁。他单膝点地,青砖地面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
田七的双手向上托举,掌心稳稳地捧着一个用厚重牛皮包裹、两端用火漆封死的牛角筒。
“皇上,大明皇家南洋总督府爪哇行省总督顾炎武、游击将军戚金,发来的八百里加急绝密军情。换了八匹马,从岭南水师母港一路跑进京师的。”
朱由校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将冷茶放回桌面。
他的脊背瞬间挺直,那种连日巡视西山带来的疲惫感,在听到“爪哇行省”四个字的瞬间,被体内涌出的亢奋强行压制。
他伸出右手,接过那个尚带残温的牛角筒。
拇指与食指发力,“啪”的一声脆响,硬化的火漆被硬生生捏碎,红色的碎屑掉落在明黄色的桌案垫布上。
拔出木塞,朱由校倒出里面卷成一卷的羊皮信笺和一张手工绘制的南洋堪合图。
暖阁内只剩下纸张展开的沙沙声。
朱由校的目光在信笺上快速移动。一行行用蝇头小楷写就的军情,将数千里之外那片赤道海域上的局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这位大明帝王的眼前。
看完第一页,朱由校的呼吸渐渐变粗。
胸膛起伏的幅度加大,御案底下的双脚不自觉地踩实了地面。
看到第二页的末尾,他那紧绷的下颌线突然松弛,嘴角向两侧扯开,露出一抹透着浓烈血腥味的笑意。
“好!”
朱由校一巴掌拍在御案上。
“砰!”
巨大的力道震得案头那方澄泥朱砂砚猛地一跳,几滴殷红的朱砂墨汁溅落在奏疏的边缘。
“好一个顾炎武!”
“皇上。”
田七抬起头,双眼在暖阁的灯火下闪着凌厉的寒光。
“顾大人在信中说,时机已至。”
田七站起身,走到御案前,指着那张堪合图上广袤的绿色涂层。
“巴达维亚城已经重建完毕,新建了炮台和船坞。西山新产的火炮已经全部就位。第二批两万人的天雄新军,已随东海舰队跨海而来,此刻已经完成了适应性训练。”
“而马打蓝国在攻打巴达维亚时精锐尽丧。这一年来,他们为了和万丹国争夺残存的领地和香料控制权,内斗不断,实力大损。”
田七的声音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杀机。
“只等皇上一道旨意,大军便可发起总攻。不仅要踏平土著的王城,更要在城破之时,将那些妄图染指大明财富的土著残兵一网打尽。一战,彻底拿下整个爪哇岛!”
朱由校没有立刻下旨。
他站起身,走到暖阁侧墙悬挂的那幅巨大的《坤舆万国全图》前。
他的视线从大明京师,顺着海岸线南下,掠过台湾,穿过琼州海峡,最终,指腹重重地压在了赤道附近那个被称为“香料群岛”的核心位置——爪哇岛。
统一整个爪哇岛。
这七个字,在大明以往的君臣看来,是不恤民力、好大喜功的亡国之兆。但在朱由校的眼里,这是大明帝国迈向近代化、完成原始资本积累的关键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