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584节
整个京城,彻底沸腾了。
西直门的煤场里。
一名满脸煤黑的矿工,听着识字的账房先生大声念完报纸上的内容。
他那双常年握着铁镐、布满老茧的手,用力地在脏兮兮的裤腿上蹭了蹭。眼眶不知不觉地红了。
“皇上说……这国库,是咱们撑着的?”矿工喃喃自语。
在过去,他们是贱役,是下等人。当官的连正眼都不会看他们。
但今天,大明的皇帝,当着全天下的面,给他们撑了腰。告诉所有人,他们去藏书楼看书,只要洗干净手,就没人敢拦。
“好!皇上圣明!”
矿工猛地举起手里的铁镐,大吼一声。
“皇上圣明!大明万岁!”
这吼声,迅速在煤场里传染。几千名矿工、苦力,同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这欢呼声,顺着西直门,一路传到南城的作坊,传到大运河的码头。
底层的百姓们或许听不懂什么是阶级打破,什么是生产力解放。但他们听懂了一句话:皇帝说,读书不分贵贱。
这一日,大明皇家藏书楼门前。
排队的人数,比昨日翻了整整五倍。
五十个紫铜水盆前,围满了穿着粗布短打的人。
他们没有大声喧哗。每个人都极其认真地、甚至是带着一种神圣的仪式感,在冰冷的井水里反复搓洗着双手。
没有人在意队伍有多长。
而在那些队伍里,偶尔夹杂着几个穿着长衫的读书人。
他们低垂着头,不再像以往那样趾高气昂,也不敢再对身边那些散发着汗味的农夫指指点点。
因为在藏书楼的大门正上方,挂着一块新打制的木牌。
上面,用最好的朱漆,原原本本地刻着朱由校的那句话。
“朕无法拒绝他们来藏书楼读书。”
“但是,你有权力选择离开这里。”
第337章 顺天乱象
西山工业区的新区落成后,大批的流民、破产农夫以及慕名而来的手工业者,顺着各条官道涌入京师。
加上内城原本的住户,顺天府及周边的在籍与流动人口,硬生生突破了二百万的大关。
人一多,财富在聚集,但市井底层的腌臜也随之翻倍膨胀。
未时三刻,一条逼仄的泥水巷子里。
两拨人正对峙着。
左边是三十几个操着陕北口音的汉子,身上穿着浆洗得发硬的粗布工装,袖口挽到手肘,手里倒提着挖煤用的短柄铁镐。他们是西山煤矿的下井工人,昨夜刚结了工钱,今日休沐。
右边是四十多名漕运码头上的扛包苦力,多是直隶本地人,手里攥着扁担和削尖的竹竿。
冲突的起因极度荒谬。一个喝多了劣质烧刀子的陕北矿工,在巷子口的羊汤摊前吐了一地,污秽物溅到了一个直隶苦力的布鞋上。
几句粗鄙的对骂后,瞬间演变成了百十号人的大规模械斗。
“入你娘的!京城的地界,轮得到你们这帮挖煤的要饭花子撒野?”一名直隶苦力举起扁担,当头砸下。
“给老子弄他!”陕北矿工的头目是个断了半截小指的汉子,铁镐一挥,直接磕开扁担,顺势一镐把砸在对方的下巴上。
骨裂声响起,鲜血和碎牙喷在满是煤渣的泥坑里。
打群架没有章法,只有最原始的戾气。这些产业工人和苦力每天从事极高强度的体力劳动,吃得饱,力气大,下手根本没轻没重。
铁器碰撞,惨叫连连。两边的店铺早早上了门板,小商贩们挑着担子仓皇逃窜。
巷子口,终于出现了一队官差。
五城兵马司的巡街兵丁。
十个人,穿着破旧的红胖袄,手里拿着水火棍和藤牌。带队的总旗看着巷子里这百十号杀红了眼的壮汉,额头上的冷汗直接冒了出来。
“住手!五城兵马司办差!全给老子放下凶器!”总旗站在十步外,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嗓子。
没有人理他。
一个杀得兴起的矿工抡圆了铁镐,将一名苦力砸翻在地,转头冲着兵马司的总旗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滚一边去!老子在西山流汗的时候,你们这帮吃白饭的还不知道在哪蹲着呢!再叫唤,连你们一块打!”
十几名矿工和苦力同时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这十个官差。
总旗咽了口唾沫,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大明的五城兵马司,原本就是个半死不活的衙门。兵丁多是些世袭的军户老弱,平日里抓个小偷、管管走水还行。面对这群每天在几千度高炉旁和几百丈深井下讨生活、兜里揣着真金白银的产业工人,他们手里的那根水火棍,比一根烧火棍强不了多少。
“头儿……人太多了,咱们压不住啊……”旁边的一名兵丁声音发颤。
“撤!去顺天府叫人!”总旗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带着手下溜出了巷子。
官差一走,巷子里的械斗彻底失去了最后一道枷锁,打得血肉横飞。
这仅仅是顺天府乱象的一个缩影。
骡马市胡同。
这里是京城里最鱼龙混杂的地界。
往北是达官贵人扎堆的内城,往西通着西山工业区的新区大路。全天下南来北往的客商、穷酸秀才、在作坊里卖力气的苦力,全在这片迷宫般的胡同里汇聚。
人多,油水就大;油水大,阴沟里的蛆虫就养得肥。
申时末,天光渐暗。
遍地都是烂白菜帮子和随意泼洒的泔水,散发着中人欲呕的恶臭。
几只毛色脱落的野狗正为一个带着肉丝的骨头互相呲牙狂吠。
李三泰拢了拢身上那件上好的杭绸罩甲。
他是从苏州来京城采购西山特标水泥的商行管事。
这半年,江南那边的水泥路修得火热,水泥在南方成了紧俏货。
他怀里揣着大明皇家银号开具的两万两会票,准备找西山总局的管事走走关系。
之所以走到这腌臜的骡马市胡同,是因为他听闻这里有几家常年倒腾西山“报废”机械零件的黑市铺子,他想顺道收点零件运回江南倒卖。
“这等污秽之地,真不是人待的。”
李三泰掏出一块喷了苏合香的丝帕,捂住口鼻,小心翼翼地垫着脚尖,生怕地上的污水弄脏了自己那双粉底皂靴。
他没注意到,从他跨进胡同口的那一刻起,几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就像盯上肥羊的饿狼,死死地黏在了他的身上。
“大哥,点子来了。看那身杭绸,少说值五十两银子。靴子不沾泥,走路脚后跟发飘,是个南边来的雏儿。”
一个瘦得像麻杆一样的半大小子蹲在街角的破木箱后头,压低声音对旁边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说道。
刀疤脸吐出嘴里的瓜子皮,眼神阴鸷。
“看他那护着胸口的样儿,怀里肯定有大货。按老规矩,‘撞钟’。”
“撞钟”,是这片地界扒手团伙的黑话。就是利用人多拥挤或者制造意外,直接贴身硬抢。
李三泰正低头绕过一个水坑。
突然,前方一个小叫花子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手里还举着一串沾着灰的冰糖葫芦,嘴里大喊着:“别抢我的糖葫芦!”
小叫花子跑得极快,仿佛身后有人追赶,直直地朝着李三泰撞了过来。
“哎哟!你这小兔崽子没长眼睛啊!”
李三泰躲闪不及,被小叫花子重重地撞在怀里。
冰糖葫芦上的糖稀和灰尘瞬间抹在了他那件名贵的杭绸罩甲上。
李三泰大怒,伸手就去推那小叫花子。
就在他双手离开胸口的这一瞬间,真正要命的杀招到了。
一左一右,两个干瘦的身影犹如泥鳅一般贴了上来。
左边那个手里拿着一块薄如蝉翼的锋利刀片,只在李三泰腰间的钱袋带子上一抹。
右边那个更狠。
他根本没去管腰间的钱袋,而是借着李三泰被撞得后仰的姿势,两根手指如同探囊取物般,直接伸进了李三泰的胸口衣襟。
那是一种极高明的手法,两根手指夹住会票的边缘,轻轻往外一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整个过程发生得太快,前后不过一息的功夫。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
小叫花子撞完人,立刻倒在地上,抱着头大哭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