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596节
孙承宗说的是实情。
在封建时代,风水和祖坟是比命还重要的东西。为了修路去推平地主的祖祠,这绝对会引发大规模的民间暴动。
所有人都看着皇上。这涉及到了传统礼法和宗族势力的最底线。
朱由校站在龙椅前,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他静静地听完孙承宗的陈述,突然笑了一声。
“惊扰龙脉?坏人风水?”
朱由校的目光如电,刺在孙承宗和温体仁的脸上。
“大明朝的龙脉,不在那些埋着几根枯骨的坟包里。大明朝的龙脉,就在朕规划的这四条生铁轨道上!”
朱由校猛地一拍御案,震得上面的茶盏跳起。
“传朕的旨意给督办修路的官员和地方警署!”
“铁路规划路线,由工部测量定夺,必须取直,以保机车通行。”
“凡路线所过之处,无论是良田还是荒地,按市价的一倍半,由皇家银号统一进行现银赔补。”
“若是遇到阻拦。不管是哪家的祖坟,不管是哪个几百年望族的祠堂。”
朱由校的声音拔高,透着一种绝不妥协、碾压一切的暴君意志。
“贴出告示,限期十日自行迁坟移祠。”
“十日一过,若还不搬。”
“让天雄军和厂卫下场,把他们祠堂的砖头,填进路基里做垫脚石!”
“胆敢聚众阻挠施工、暴力抗法者。西厂和皇家警署就地拿人,按‘蓄意破坏国之重器、图谋造反’论处。首恶立斩,家产充作修路专款,全族发配去前线做铺轨苦力!”
孙承宗听得心胆俱寒,嘴唇哆嗦着,还想进言:“皇上……此举太过刚猛,有伤天和,恐惹天下非议,史书上……”
“史书?”
朱由校粗暴地打断了他,大步走下丹陛,站在百官中间。
“秦始皇修长城,死伤民夫百万,后世酸儒骂了他两千年暴君。但没有长城,汉家天下早被匈奴的铁蹄踏成了白地!”
“隋炀帝开京杭大运河,天下大乱,身死国灭。但没有那条运河,南方的粮食运不到北方,这大一统的帝国根本维持不到今天!”
朱由校指着那幅地图上的四条红线。
“朕今天修的这四条铁路,就是大明朝的万里长城!就是钢铁铸成的京杭大运河!”
“这是福泽百世、定鼎天下的超级工程。这四条路修通了,大明帝国就能永远把中原、江南、辽东和塞外死死地攥在手心里。千秋万代,再无割据之患。”
朱由校转过身,目光扫过群臣。
“为了这四条路,朕不在乎死多少人,更不在乎你们这帮文臣在背地里怎么骂朕,史官在史书上怎么写朕是桀纣之君。”
“哪怕是前面有刀山火海,这铁轨,也必须给朕铺过去!”
“朕登基至今,未曾修缮皇陵。内务府每年都在折子里提在天寿山建陵寝的事,说这是国之大典,事关宗庙社稷。”
“朕今天把话撂在这里!”
“这四条铁路,就是大明的国之大典!就是大明的宗庙社稷!”
朱由校的声音犹如雷霆,在大殿内炸响。
“为了修通这几条路,别说是征几块地,平几座坟。就算户部的太仓空了,就算大明遇到了天大的难处。朕也绝不退让半步!”
“若是到了修路缺石料、缺银子的那一天。朕就传旨意给内务府和工部,让他们立刻停止天寿山皇陵的一切勘测与备料!把准备给朕修陵寝用的那些上等条石、汉白玉,全部拉到工地上去做铁轨的路基!”
“为了修路,朕不惜把给陵寝备下的库银,全部填进铁道总局的账面上!”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如遭雷击,惊骇欲绝。
“皇上不可啊!”
“陛下三思!”
温体仁、孙承宗等人齐刷刷地跪倒在地,甚至连一直冷眼旁观的厂卫头子曹化淳和田七,也惊得双膝着地。
在封建时代,皇帝登基后营建陵寝是比天还大的礼法。皇帝竟然放话说,为了修一条路,宁可停建自己的皇陵,甚至要拿修坟的石头去垫路基。
这在他们的观念里,简直是疯狂到了极点,更是表明了一种破釜沉舟的恐怖决心。
“有何不可?”
朱由校冷眼看着跪满一地的朝臣。
“就算把朕给陵寝准备的东西全砸进去,就算朕死后没有陵寝,哪怕是把朕的骨灰撒在这生铁轨道上!只要这蒸汽机车还在大明的土地上日夜轰鸣。”
朱由校环视四周,霸气绝伦。
“只要这铁轨铺通了。朕就算是不建陵寝了,也要把这四条路给朕修到底!”
“这是不可更改的国策!谁再敢以礼法、风水、民怨为由阻挠修路。朕先送他去西山祭高炉!”
朱由校环视四周,霸气绝伦。
百官跪伏在冰冷的金砖上,再也无人敢出半个字的反驳。
“宋应星!”
朱由校没有再去理会那些跪在地上的文官。
“臣在!”一直等候在殿外的宋应星,穿着沾有油污的官服,快步跨入殿内,重重跪地。
“西山的那台机车,只是个开始。”
朱由校走到他面前。
“朕给你最高权限。西山甲字区、乙字区,全部转入机车量产状态。不要去管那些火炮和刀剑的订单了。”
“将机车的图纸标准化,所有的气缸、齿轮、车轴,必须做到尺寸统一,随时可以替换。”
“朕要的不是一台试验品。朕要在半年内,看到十台蒸汽机车同时出厂。一年内,造出一百节重载四轮铁皮车厢。”
朱由校拍了拍宋应星的肩膀。
“带着西山的工匠,给朕没日没夜地造。只要这四条铁轨铺通了一段,朕就要看到有机车在上面跑,拉着大同的煤、遵化的铁,把建路的成本,给朕一车一车地拉回来。”
宋应星双眼布满血丝,但神情亢奋至极。
“臣立生死状。只要生铁不断,西山的炉火不灭。臣定将这钢铁巨龙,量产成军!”
大朝会散去。
百官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被冷汗浸透,踉跄着走出皇极殿。
温体仁站在汉白玉的台阶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皇极殿上的那道圣旨,如同一道不容抗拒的洪流,顺着四通八达的驿站网络,冲向了两京十三省。
在这个十七世纪的中叶,当欧罗巴的诸国还在泥泞的战场上为了宗教和几座破败的城堡使用着滑膛枪互相排队枪毙,当神圣罗马帝国的版图被三十年战争打得千疮百孔时。
东方这个刚刚从财政崩溃和内忧外患中苏醒过来的庞大帝国,却在一个年轻帝王的强权统御下,开启了一场足以傲视人类文明史的超级工程。
四条总长逼近五千里的钢铁大动脉,要在十年内贯穿中原、江南与辽东。
这不仅需要堆积如山的生铁和煤炭,更需要一种将皇权意志贯彻到乡野田间每一个角落的绝对执行力。
顺天府以南,保定府定兴县。
初春的麦苗刚刚返青,广袤的华北平原上,一层薄薄的晨雾贴着地皮涌动。
一队穿着灰色工装、胸前绣着齿轮图案的人马,踏破了乡野的宁静。
他们是西山皇家重工业总局派出的勘探队。
走在最前面的大匠手里端着一个造型奇特的黄铜圆筒。
这物件固定在三脚木架上,圆筒内镶嵌着宋应星命人用水晶打磨的透镜,旁边带着精密的刻度转盘。
这是刚刚摸索出来的简易经纬仪。
大匠弯下腰,单眼贴在透镜上,转动旋钮,视线穿过晨雾,锁定在远处立着的一根红白相间的标杆上。
“偏了三分!往左移!”大匠直起身,冲着远处的助手挥动手臂。
助手拔出标杆,向左侧平移了半尺,重新将尖端狠狠扎进泥土里。
几名副手立刻拉开浸透了桐油的皮尺,将一段笔直的白灰顺着标杆的方向洒在麦地里。
一道刺目的白色直线,就这样蛮横地切开了绿油油的麦田,笔直地向南延伸。
“周干事,定线了。”大匠将经纬仪从木架上卸下,小心装入铺着天鹅绒的木箱里,转头看向身旁的一名中年官员。
这名官员穿着青色官服,腰间挂着大明皇家银号的实名印鉴。
他叫周洽,是几个月前,从西山基层行政干事集训营里通过考核、分发到定兴县的。
周洽看着那道穿过麦田、直接笔直地撞向远处一个村落的白灰线,从袖管里掏出厚厚的账册。
“这块地,名义上是定兴县的散户,但实际上大半都被村东头的林家兼并了。”周洽翻开账册,“前面那片林子,是林家的祖坟风水地。你们这线,可是直接从人家太爷爷的坟头上穿过去了。”
大匠拍了拍手上的白灰,语气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皇上有旨,铁轨必须取直。机车拖着几十万斤的重物,拐弯多了容易脱轨。别说是祖坟,就是前面挡着座山,也得给他炸平了。地的事儿,归你们户部和行政干事管。我们西山只负责画线。”
周洽合上账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