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620节
没有后顾之忧的军队,才是最可怕的杀戮机器。
次日,卯时。
天际线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浓重的海雾还在水面上徘徊。
低沉的军号声在庞大的舰队中连绵吹响。
号声苍凉、辽阔,瞬间压过了海浪的拍击声。
旗舰“郑和号”上。
郑芝龙站在最高处的指挥台上。
“升满帆!”
“绞盘起锚!”
传令官的吼声通过铜管传遍全舰。
粗大的铁链在绞盘的带动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巨大的铁锚带起一团泥沙和水草,脱离了海底的淤泥。
一百四十艘主力战舰,两百多艘辅助船只。
这支代表着十七世纪人类最高水平的无敌舰队,在风帆的驱动下,缓缓启动。
黑色的舰首无情地劈开珠江口的浊浪,撞碎白色的海沫。
庞大的舰队在海面上拉开一个宽达数里的扇形阵型。主桅杆上的明黄色龙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目标,正南。航向吕宋!”
郑芝龙拔出那柄西洋刺剑,向前猛地一挥。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那些覆满熟铁装甲的舰体上。
黑色的生铁、白色的船帆、以及那一根根直指苍穹的巨大烟囱,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卷。
舰队遮蔽了南下的海平线,海浪在钢铁的舰艏下被碾碎。
大明帝国的复仇之师,带着摧毁一切的决心,向着马尼拉,碾压而去。
南海的洋面上,季风正劲。
郑和号上,戚金踩着湿滑的木楼梯,一步步走上艉楼的最高甲板。
“戚将军不在底舱歇着,怎么跑到风口上来了?”
郑芝龙站在舵轮旁,手里端着一个镶嵌着银边的犀角杯,转头看向走上来的戚金。
“底舱太闷。石灰和药水的味道熏得人脑仁疼。”戚金走到栏杆旁,粗糙的大手按在被海浪打湿的木栏上,呼出一口浊气,“本将打旱地仗出身,这海上的湿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郑芝龙轻笑一声,将手中的犀角杯递了过去。
“佛郎机人的红酒,驱寒活血。将军尝尝。”
戚金没有推辞,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猩红的酒液顺着下巴滴落在帆布大衣上,他随意地用手背抹去。
“酸。不如西山的烧刀子够劲。”戚金将空杯塞回郑芝龙手里,目光投向前方一望无际的黑色波涛,“不过,能在海上坐着这等巨舰,大炮护航。这点湿气,算不得什么。”
戚金拍了拍面前粗大的木质栏杆,感受着脚下这艘四千料巨舰在风浪中那种近乎傲慢的平稳。
“侯爷。本将在南洋带兵剿土著,没回京城。这‘三宝级’战舰,也是第一回坐。四千料的体量,外面还包着铁皮。这等怪物,前朝连图纸都不敢画。”
戚金转过头,看着郑芝龙。
“大明有这等海上城墙,这天下的大洋,还有哪处去不得?”
郑芝龙接过亲兵递来的布巾,擦了擦被海风吹得发涩的脸颊。他的目光没有看向戚金,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起伏的海平线。
“戚将军觉得这‘郑和号’已经是天下无敌了?”
郑芝龙的眼底浮现出一股压抑不住的狂热。
“这不过是个过渡的船型罢了。”
戚金的眉头猛地拧在了一起。
四千料的排水量,四十八门炮。
这等国之重器,在大明水师总兵官的嘴里,竟然只是个“过渡”?
“侯爷此言何意?”戚金的声音中带着疑惑。
郑芝龙与戚金并肩而立。
“将军在南洋,不知京城的底细。”
郑芝龙压低了声音,语速放缓。
“半个月前,本侯在广州接旨。来传旨的,不仅有兵部的驿骑,还有内务府造办处的人。”
“本侯在天津卫的大沽口造船厂,留了十几个跟了本侯十几年的老船匠。他们通过内务府的渠道,给本侯递了一份密信。”
郑芝龙的手指在木栏杆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笃、笃”的闷响。
“天津造船厂的一号干船坞,已经封闭了整整一年零三个月。周围三个卫所的天雄军日夜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上个月初,那船坞里的东西,到了艉装的最后关口。”
戚金没有插话,他常年统兵,知道能让锦衣卫和天雄军联合封锁一年多的东西,绝对是能颠覆国运的机密。
“那是一艘新船。”
郑芝龙转过头,盯着戚金。
“排水量,六千料。”
戚金的呼吸骤然停滞。
四千料的三宝级,已经是这片大海上绝对的巨无霸,连吃水最深的西班牙大帆船在它面前都像是个大一点的玩具。
六千料意味着更宽的甲板,更厚的龙骨,以及可以搭载更多、口径更巨大的重型火炮。
“体量大,木料承重便是极限。六千料的巨舰,吃水极深,若遇无风之日,在海上岂不成了活靶子?”戚金作为实战派将领,立刻点出了致命的缺陷。
大帆船最怕无风。
一旦失去风力,再多的火炮也无法调整射界,只能任由那些吃水浅的桨帆船像群狼一样围上来放火。
“将军问到点子上了。”
“皇上下旨造的这艘船,风帆只是辅助动力。”
戚金愣住了,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那它靠什么走?”戚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半分。
这完全超出了一个十七世纪武将的物理认知。
郑芝龙伸出戴着皮手套的右手,指着身后那几根正在喷吐着黑烟的生铁烟囱。
“戚将军。咱们现在的郑和号,经过改装之后,底舱里装了两台西山造的蒸汽辅助机。遇到风小的时候,烧煤催动明轮,能让船保持三节的航速。”
“但这只是辅助。”
郑芝龙的手指猛地握紧成拳。
“天津卫那艘新船,底舱里塞进了一台超大型的蒸汽机!”
“它的锅炉大得像一座两进的院子。气缸粗得能塞进一头牛。烧的是大同运来的最上等的洗煤。它通过粗大的熟铁传动轴,直接带动船体后面两个直径超过四丈的巨大生铁明轮!”
郑芝龙的语速越来越快,胸膛起伏。
“本侯在密信里看到了它的样子。只要炉膛里的火不灭,锅炉里的水烧滚。那两个巨大的铁轮子就能在海里疯狂地刨水!”
“不需要看老天爷的脸色,不需要等东南季风。逆风!逆水!它一样能在大洋上横冲直撞!速度,比现在挂满帆的三宝级,还要快上一倍!”
“咔嚓。”
戚金右手握住的木质栏杆边缘,被他生生捏下了一块木屑。
粗糙的木刺扎进掌心,渗出一丝鲜血,他毫无察觉。
逆风航行。速度翻倍。
戚金的脑海中疯狂推演着这种怪物在海战中出现的场景。
在海战中,抢占上风口是决定胜负的唯一法则。
谁掌握了风向,谁就能决定交战的距离和角度。
但如果有一艘船不在乎风向。
它可以在任何时候,以最短的直线距离,直接切入敌人的舰队中央。
它可以无视敌人的战列线,绕到对方的薄弱侧舷进行火炮洗地。
这是对传统海战法则的颠覆。
“这还不算完。”
郑芝龙看着戚金僵硬的脸膛。
“将军,咱们现在的船,是在木板外面钉了一层半寸厚的熟铁皮。”
